军用运输机。
机舱內灯光昏黄,引擎的低频震动从金属地板传到每一个人的骨头里,像某种永不停歇的疲惫心跳。
韩崢坐在机舱侧壁的简易摺叠座椅上。
面前的摺叠小桌板上摊著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光照在他那张始终紧绷的国字脸上。
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
十四个红色坐標点散落在六个国家。
其中十二个已经被叉掉了——灰色的叉,代表“已勘探,无发现”。
三天。
秦省之后,他和王浩马不停蹄,转战甘肃、四川、云南。
三个遗蹟,一无所获。
王浩拿著铜片,一寸一寸地贴著石壁摸过去。
韩崢带著全套设备跟在后面,从地质雷达到能量检测仪,恨不得把整座山翻个底朝天。
结果,铜片始终冰凉。
没有金光,没有共振,没有任何反应。
像秦省那次透支了它所有的能量,之后就陷入了沉睡。
王浩靠著机舱壁闭目养神,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铜片的位置。
最后一个遗蹟出来的时候,他在下山的路上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去。
韩崢一把拽住他,两个人在山路上站了半分钟没说话。
“不急。”
韩崢最后说了一句。
王浩苦笑。
“不急的是你。我给老婆打电话都不敢说在哪。虎子天天打视频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接他放学。”
“快了。”
韩崢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
“快了”这两个字,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还是说了。
韩崢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调出欧洲遗蹟的资料。
坐標位於东南欧內陆,一处中世纪修道院的废墟。
歷史记录显示,这座修道院在公元12世纪初被一场大火彻底焚毁,
修士日记中留下了“天降血色裂缝”和“甲冑骑士与黑雾恶魔激战”的描述。
回声中心的数据显示,该坐標一九七三年曾出现过持续零点一秒的异常信號,强度在全球记录里排第三。
在秦省遗蹟激活后的七十二小时內,该坐標出现了微弱的能量共振。
韩崢点开卫星地图,放大到该坐標周围五十公里范围。
他的手停了。
修道院废墟所在的区域——正是一处活跃的武装衝突区。
当地两个武装势力已经交火了三个多月。
联合国维和部队在外围建立了缓衝带,但核心区域依然是炮火不断的无人区。
韩崢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考古队进入衝突区?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后方。
“我需要最新的战场態势评估。坐標——”
报完坐標,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韩科,这个位置在交战区核心。最近一周有三次空袭记录。”
“我知道。”
“强烈建议推迟——”
“不推迟。”
韩崢的声音硬得像钉子,
“安排好武装护送和撤离方案。我明天到。”
掛断电话。
对面座椅上,王浩睁开了眼。
他的听力在被金光灌入之后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足以在嘈杂的机舱里听清韩崢那通电话。
“战区?”
王浩坐直了。
韩崢看他。
“怕了?”
王浩嘖了一声。
“我开车撞钢樑墙那天也没怕。”
韩崢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其罕见的、接近微笑的弧度。
“行。到了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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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基地。
苏晨坐在古树下,面前搁著笔记本和手机。
他抽出几丝精神力,切入对亨利·伯恩斯坦那枚铜片的远程感知状態。
亨利的航班已经落地。
铜片的信號从三万英尺骤降到地面高度,然后停了。
停在了苏黎世机场。
心率平稳,但不是平静的那种平免——是做了某种重大决定之后,反而归於安定的那种。
然后,信號移动了。
不是朝市区方向——是朝另一个航站楼。
亨利没有回家。
他在机场內部转了航站楼。
苏晨调出全球航班信息资料库——林小满搭建的系统已经能做到这一步了。
从苏黎世出发、在亨利到达后两小时內起飞的航班列表。
其中一班,目的地是距离东南欧衝突区最近的民用机场。
苏晨盯著那个目的地看了三秒。
面具下的嘴角,无声地弯起。
“一切,尽在掌握。”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亨利·伯恩斯坦。已按预设轨道,启程前往东南欧战区。”
笔尖往下移了两行。
“韩崢与王浩。在国內遗蹟连续碰壁后,已將目標锁定欧洲。预计24小时內抵达。”
再下一行。
“三线匯合。舞台已搭建完毕。”
苏晨把笔搁下。
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噠,噠。
他早就料到,国內的遗蹟不会再有反应。
秦省那一场戏,是为了给官方信心,让他们相信“薪火遗蹟”的真实性。
而之后的一无所获,则是为了將他们的目光,从国內引向全球。
而亨利,是他亲自挑选的、为这一幕拉开序幕的引路人。
就在他准备合上笔记本的时候——
系统警报炸了。
不是普通的提示音。
是红色的、满屏的、带著刺耳蜂鸣的最高级別预警。
“——紧急警告——”
“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
“坐標:乌克·扎波罗热州·第聂伯河”
“能量分析:d+!重复——d阶能量特徵!同时伴有复数e阶能量波动!”
“预计降临时间:七日內。”
“能量波动规模远超此前所有记录!”
“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苏晨的手指僵在笔记本上。
d阶。
还有复数e阶。
数量不止一个。
“d阶诡异/异兽:超凡二阶中上层战力。具备规则级特殊能力,如空间扭曲、精神域覆盖、元素免疫等。单独击杀建议最低配置:三阶传火者,或两名以上二阶守望协同作战。”
苏晨的目光定在“三阶传火者”上。
他现在是二阶,但手里有空间切割。
加上火焰和瞬移的组合,d阶不是打不了。
但容错率会低到令人窒息。
而且——地点在欧洲。
韩崢和王浩马上就要到那里。
亨利·伯恩斯坦正在飞往那里。
活跃的武装衝突区。
普通人、难民、维和部队。
如果d阶诡异在那片区域降临——不是保护十个人二十个人的问题了。
苏晨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一点因意外而起的波澜已经彻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棋手看到棋盘上出现意外变数时,那种冰冷的、夹杂著兴奋的审视。
他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
在最上面写下五个字。
“第六幕·天裁”
笔尖沉了一下。然后飞速写下去。
“d阶降临,七日倒计时。地点与韩崢考古目標、亨利前往的战区高度重叠。”
“变量出现:d阶诡异。但这並非危机,而是催化剂。它將完美扮演我剧本中缺失的那个『反派』。”
“韩崢一行人+亨利教授+战区平民,全部暴露在诡异降临的核心区域。”
“柳语嫣:超凡一阶。独立面对d阶——不可能。”
“林小满:未觉醒。战斗力为零。”
“唯一选项——全员出击!”
他在最后一行下面划了两道线。
“但这一次,不只是杀怪。”
“d阶结晶+亨利教授的灵魂考验+韩崢对薪火认知的再深化+林小满的认知提升+我的三阶突破。”
“五个目標,一场战斗。”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
古树的金芒在淡金色天穹下一收一放。
呼吸的节律沉稳如常。
苏晨站起来。
把面具从石阶上拿起,扣在脸上。
铜面冰凉贴合皮肤的触感,让他在一秒之內完成了从“苏晨”到“薪火传火者”的切换。
他看向虚无的天穹,仿佛能穿透这片独立空间,看到那片即將被战火与诡异笼罩的土地。
“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突然闯进来一位不请自来的主角。”
面具之下,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
“那就让这场戏,演得更盛大一些吧。”
“七天。”
他低声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