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哪是撒把种子就完事的,买种仅仅只是开个头。
买回来先得精挑细选,把瘪的、坏的、不饱满的全都剔出去,玉米种还得摊开晒透。
往后还有犁地翻土、整垄耙地、间苗除草,一步都不能偷懒,道道工序都得跟上。
爷爷和刘建东將种地前的事,事无巨细地都嘱咐了一遍。
隨后在李桂香的极力挽留下,爷爷和刘建东在家里吃了个饭,便和奶奶一起回家了。
离开前,爷爷说第二天再来帮著弄弄晒种、选种的活儿。
……
气温渐渐回升,今天比昨天又暖(nao)和了不少,院里积攒了一冬的积雪早已消融得乾乾净净。
爷爷奶奶一早就过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忙著挑选今年要种的种子。
刘建东从炕上睡醒,伸手拉开窗帘,一眼就看见院里热热闹闹的。
每个人跟前都摆著一盆种子,正低头细心挑拣。
他赶紧麻利地套好衣裳,快步走出屋来到院子里。
“爸、妈、大哥二哥、小妹,爷奶都来了,咋没人进屋喊我一声?”
小丫头抬起脑袋,衝著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三哥就是大懒鬼。”
“妈说你太懒,喊你也不愿起来干活,不让我们吵醒你呢。”
刘建东搬来个小板凳,笑呵呵挨著小妹坐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自打家里接连吃了几顿肉,小丫头身子养得圆润不少,脸蛋胖嘟嘟的,看著越发招人稀罕。
“奶,您可別听我娘瞎说,您大孙子现在勤快著呢!”
说著,他把小妹跟前那盆玉米种子挪到自己面前,抓起一把摊在手心,仔细把乾瘪、破损、颗粒不饱满的玉米粒一颗颗挑出来。
这种乾瘪或是碎掉的种子,就算后续泡水催芽也发不了苗。
真要是种到地里,不光白费功夫,还会跟好种子爭抢地力,简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庄稼。
“小孙女儿,这种留著没用嘞。”
奶奶瞅著小丫头只捡破损的种子,那些乾瘪、颗粒不饱满的玉米粒还都留在里头,便伸手从她手心里,把瘪粒都捡了出来。
小丫头盯著被挑出去的种子看了看,隨后认认真真点了点头,学著大人的样子,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一粒一粒玉米,仔细比对。
一家人瞧著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见大伙都笑自己,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鼓著腮帮子气鼓鼓地嘟囔:“你们都欺负我,我不挑了!”
说著就耍起小脾气,赌气似的把手里的玉米种子全都倒进刘建东掌心。
“哼,让三哥弄,三哥最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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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东笑著伸手把小丫头揽过来,抱到自己腿上,接著低头继续挑拣种子。
小丫头嘴上还闹著彆扭,手上却没閒著,有模有样地跟著挑拣。
刘建东瞧在眼里,也没敢多打趣,生怕再把小傢伙惹恼了。
说到底这一家子都是一个性子,个个都是犟脾气。
五十斤玉米种子,说多不算多,说少也確实不少。
一家人围著忙活了小半天,才算全部挑拣妥当。
从种子公司买回来的良种,比起生產队分发的自留种子,成色质量確实好了不止一倍。
即便这样,还是硬生生挑出了两三斤乾瘪、破损的劣种。
刘德山看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起身拎来一条麻袋,走到眾人跟前撑开袋口,挨个把挑好的好种子倒了进去。
李桂香也跟著起身,拿上扫帚和簸箕,把筛出来的瘪粒、碎玉米全都收拢起来。
等改天去老王家借下石磨,把这些不能下地的玉米磨成粉,熬玉米糊涂、煮大碴子粥正好,又够全家吃上好几顿。
李桂香把那些破损、乾瘪的玉米种全都扫进簸箕里收拾妥当。
刘德山当即招呼几个儿子:“小犊子们,都过来搭把手,找块乾净空地,把好种子摊开晒晒。”
“爸,我们都是小犊子,那您不是成老犊子了?”
刘建东边打趣边走上前,伸手拎起麻袋底下两个角。
刘德山本打算攥著麻袋顶上捆好的绳揪,直接扛上肩头,听见他这话,立马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去解腰间的腰带。
“爸,我错了还不行嘛!”
刘建东嘴上赶紧认怂,转头就朝著爷爷那边大声喊:“爷,您快瞧瞧!我爸又要动手揍我了!”
他心里门儿清,有爷爷在跟前,根本不用怕老爹。
这叫挟爷爷以令老爹,妥妥的隔辈亲。
老子想揍儿子?爷爷先收拾老子。
爷爷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慢悠悠也解著自己的腰带,沉著脸开口:“臭小子,我看你是皮子又发痒,欠收拾了。”
刘德山当场愣住:……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隨即没好气地瞪著刘建东:“小兔崽子,年纪不大,还学会告状了!”
“爸,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咋还这么沉不住气?我就是跟东子闹著玩呢。”
刘德山狠狠瞪了刘建东一眼,又转头对著老父亲挠了挠头,赶忙岔开话题:“眼下水稻种子还没拾掇呢,东子,別耍贫嘴了,麻利地,赶紧干活。”
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要是当著全家人的面被老爹抽一顿,不出半天,整个村子都得传得沸沸扬扬。
为了这张老脸,刘德山暗暗打定主意,先暂且忍下,等老爷子走了,再好好收拾这个拱火的臭小子。
正说著,隔壁李大叔赶著牛车路过院门口,隔著老远就跟院里一家人热情打起了招呼。
生產队改成村民小组了,他的工作也要重新分配,眼下就是要去队里。
拉车的老黄牛路过门口时,脑袋微微低了低,衝著刘建东悠长地叫了一声:“哞!”
【哞……】
刘建东还以为老黄牛特意跟自己打招呼,满心期待竖著耳朵等著下文,谁知等来等去,就只剩这么简简单单一声牛叫,再没別的动静了。
好傢伙,这是知道自己能听懂它说话,故意逗我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