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是我管教无方,是我工作没做到位!”
季昌明只能疯狂背锅,
“我这就回去,马上把侯亮平叫回局里,严加管束!”
“叫回去?”
张怀年怒极反笑,笑声在包间里迴荡,
“季昌明,他是你们省检的反贪局长,不是你家正处於青春期叛逆的儿子!
犯了纪律,一句『叫回家』就完事了?你当体制是过家家吗?!”
季昌明被懟得面红耳赤,半句话都不敢顶。
张怀年语气森寒,下达了最后通牒:
“从现在起,侯亮平的所有通讯设备、办公电脑、配车,全部就地封存!
他的助手小陆,立刻接受內部隔离审查!省检不许私自走过场,一切等督导组的结论!”
“是是是,我坚决执行!”季昌明点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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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督导组外勤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档案袋,神色凝重。
“张书记,刚在茶楼后巷的垃圾桶盖上发现的。没留指纹,避开了监控。”
张怀年眉头一皱,接过档案袋撕开。
刚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张怀年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资金流向图。从惠龙集团的月牙湖项目,到东海文投的空壳走帐,
再到周明远的海外帐户。
时间、金额、审批人签字复印件,一应俱全!
这简直是直接把赵瑞龙洗钱的祖坟给刨了!
跟冯世宽刚才口述的情报,严丝合缝!
张怀年的第一反应,就是祁同伟。
除了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把整个汉东官场脉络摸得一清二楚的“前公安厅长”,
没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著点送来这么致命的弹药!
季昌明离得近,眼尖地瞥见了文件上“惠龙集团”和“东海文投”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赵家这次是彻底完犊子了。
张怀年慢慢合上档案袋,抬起头看著季昌明。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季检察长,你看到了吗?”
张怀年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有人浑身骨折躺在病床上,还在千方百计地帮组织撕开黑幕。
而有的人,四肢健全、打著正义的旗號,却只会在大晚上像个泼妇一样踹门捣乱!”
这耳光抽得太响了。
季昌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回去立刻对侯亮平启动最高级別的违纪审查程序……”
“不是你审查,是全面配合督导组审查。”
张怀年毫不留情地纠正他,隨后转头看向工作人员,声音冷硬如铁。
“通知宾馆专案组,今晚全员通宵加班!死磕『惠龙』和『东海文投』这条线!”
工作人员立正:“那侯亮平那边……”
张怀年冷冷地扫了季昌明一眼。
“先把猴笼,给我关死。”
.........
晚上十点四十。
侯亮平刚回到住处,门还没关严,钟小艾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大灯开得惨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桌上的菸灰缸被倒得乾乾净净,几盒吃剩的外卖也早被收进了垃圾袋,连窗户都敞开著,夜风呼呼地往里灌。
侯亮平站在玄关,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寧愿现在面对的是张怀年的拍桌子狂吼,也不想面对钟小艾这种像法医验尸一样的冷处理。
“哟,这不是我们的反贪斗士回来了?”
钟小艾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翻著一本杂誌,
“听说你今晚去给中央督导组查水錶了?最高检怎么没连夜给你发个一等功啊?”
侯亮平把外套胡乱扔到椅背上,脸色铁青:“你知道了?”
“季昌明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钟小艾终於合上杂誌,目光落在他那件湿透的衬衫上,
“没细说,但我听他那喘气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重症监护室抢救回来。
亮平,你又干了什么能写进反面教材的惊天壮举?”
侯亮平走过去,端起桌上凉透的水杯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胸口的邪火:
“我是被人引过去的。祁同伟故意放诱饵……”
“废话!”
钟小艾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狗也是被骨头引过去的!但狗看见打狗棒还知道跑,你倒好,直接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套绳子!你脑子里装的是豆渣吗?”
“钟小艾!”
侯亮平猛地把水杯砸在桌上,双眼通红,
“你別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你没在现场,你根本不知道祁同伟有多狡猾!
匿名纸条点得那么准,时间卡得那么死,这绝对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
“然后呢?”
钟小艾像看个智障一样看著他,
“你一脚踹开门,发现里面坐著的是张怀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侯亮平瞬间被噎住了,脸颊涨得发紫。
“恭喜你啊,侯局长。”
钟小艾冷笑连连,
“你现在不光是违规接触匿名线人,还成功干预了督导组的秘密接见。
你这波操作要是写进干部培训教材,標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论如何精准踩雷並把自己送上绝路》。”
侯亮平气极反笑:“你还挺幽默。”
“我不幽默我怕我被你蠢死!”
钟小艾猛地站起身,逼近两步,
“你现在立刻把手机关机!不要再联繫你的下属小陆,
不要再写你那篇狗屁不通的討伐小作文,老老实实等季昌明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一听到“小陆”两个字,侯亮平眼角猛地一抽。
半小时前在车里,他已经给小陆下过死命令了,让小陆“不惜一切违规手段”去查祁同伟的外联痕跡。
这事儿要是让钟小艾知道,今天这屋顶都能被掀翻。
他强行咽下这口气,故作平静地转开视线:“我知道了。”
钟小艾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不缓,却像催命的更鼓。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钟小艾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季昌明,身后跟著两个面无表情的省检纪检干部,再往后,赫然是两名穿著深色夹克的督导组工作人员。
季昌明那张往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脸,此刻黑得堪比包公,甚至还能看出几分惊魂未定。
他迈进门的第一句话,直接让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亮平,把手机交出来。”
侯亮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季检,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昌明伸出右手,语气不容置疑,“手机、工作证、配车钥匙、办公电脑。全部交出来!”
侯亮平死死咬著牙,站在原地没动:“我是最高检借调下来的干部,你们没权力不走程序就这么对我!”
后方的一名督导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展开一份文件:
“侯亮平同志,根据中央督导组临时纪律审查决议,你涉嫌在停职期间私自接触涉案线索、严重干扰督导组秘密工作。现在对你实施就地组织管理,请配合封存个人通讯设备。”
那张盖著大红印章的纸,在白炽灯下白得晃眼。
侯亮平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紧绷到了极致。
以前,都是他拿著文件去敲別人的门,义正辞严地让別人交手机、交电脑,他觉得天经地义,那是正义的审判。
可现在,这审判的铡刀落在了自己脖子上,他才知道这滋味有多屈辱。
“我不服!”
侯亮平梗著脖子吼道。
“你不服个屁!”
季昌明彻底压不住火了,吐沫星子差点喷到侯亮平脸上。
这位一向圆滑的老好人,今天是真被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