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梁璐再次来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前。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没带鸡汤,顺手在楼下买了一束康乃馨。
门口的安检依旧严格得令人髮指。
“请出示证件。隨身物品检查。”便衣面无表情。
梁璐把花和档案袋递过去,冷著脸嘲讽:
“查仔细点,別里面藏了把ak47你们都没发现。”
便衣连眼皮都没抬,认真地翻开花束:“谢谢梁女士提醒,我们主要查微型录音笔和毒药,ak47体积太大,藏不进去。”
梁璐一口老血差点没憋死。
这帮人最烦的就是油盐不进!
推开病房门,祁同伟正靠在摇高的病床上看电视。
房间角落里,还坐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拿著笔记本记录著什么。
“哟,现在夫妻说话,还配专职裁判了?”
梁璐瞥了那女人一眼。
“那是省厅派来的心理干预专家。”
祁同伟眼皮都没抬,
“怕我再跳一次楼,专门来做心理评估的。你隨便坐,就当vip观影位了。”
梁璐冷著脸走过去,把手里的档案袋“啪”地一声拍在床头柜上。
督导组便衣立刻上前:“梁女士,未经检查的物品……”
“旧材料!”
梁璐没好气地打断,“你们隨便翻!我倒要看看里面能不能翻出反动標语!”
便衣快速查验了一下,確认没有危险后,冲祁同伟点了点头。
祁同伟看著那个档案袋,脑海里系统立刻弹窗:
【叮!高价值道具获取!『梁家的压迫铁证』。】
【系统评估:有了这套材料,宿主的『被迫害人设』將无懈可击!张怀年看到这些,高血压都得犯!】
祁同伟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毫无波澜。
“你给育良书记打电话了吧?”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梁璐。
梁璐脸色一僵:“你怎么知道?”
“就你这脑子,能想出求和的招数?”
祁同伟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怎么,心疼了?”
梁璐被戳中痛处,强撑著冷笑:
“祁同伟,你別得意。我把材料给你,不代表我认输,更不代表当年的事全是梁家的错!
是你自己有野心,你想往上爬,你为了前途连尊严都不要了!你別把自己包装成一朵白莲花!”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白莲花了?”
祁同伟笑了,笑得很坦然,
“我是一身烂泥,这我认。”
梁璐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吵架的词儿,就等祁同伟反驳,结果人家直接来了个大方承认。
这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可梁璐啊……”
祁同伟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是个烂人,那你们梁家是什么?你们是製造烂人的垃圾处理厂。
你们用手里的权力,把一个想凭本事乾乾净净往上走的人,硬生生逼成了唯利是图的疯狗!”
“你胡说!”
“我胡说?”
祁同伟指著那个档案袋,厉声质问,
“当年我身中三枪,缉毒英雄!凭什么我的调令被你们梁家一句话就扣了?!
凭什么我要去山沟沟里看大门?!你敢说那不是你爹在背后搞鬼?!”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的心理专家停下了笔,眼神复杂地看著床上的男人。
梁璐被懟得倒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词。
因为祁同伟说的,全是实话。
“行了,別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祁同伟收敛了怒意,重新靠回枕头上,语气恢復了那种让人抓狂的慵懒,
“这堆破纸我收了。回去转告梁家,老老实实当个缩头乌龟,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恶人专属的微笑:“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
“祁同伟,你真让我噁心。”
梁璐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包转身就走。
“彼此彼此。出门右转,不送。”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心理专家推了推眼镜,看著祁同伟,突然开口问道:“祁厅长,你刚才说自己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祁同伟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这句话是问给监控器背后的张怀年听的。
“是啊。”
祁同伟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歷尽千帆的沧桑与自嘲,演技简直能拿奥斯卡,
“可怜的是,当年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爬得足够高,就没人能再逼我跪下。”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才幽幽地补上后半句:
“可恨的是,等我真的爬上去了......”
心理专家的笔尖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大的震撼。
脑海中,系统的礼花砰砰作响:
【叮!金句生成!心理干预专家真实触动值飆升至100%!】
【张怀年听到此段录音概率:100%!】
【宿主『悲情梟雄』人设彻底焊死!高层好感度暴增!】
……
走廊外。
梁璐踩著高跟鞋,走得像个落荒而逃的逃兵。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羞辱和压抑的鬼地方。
可就在她快走到电梯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梁老师!”
梁璐头皮一麻,转过身,果然看到祁同贵和那个穿花衬衫的媳妇,正侷促地站在长椅旁。
他们手里没拿活鸡了,但一人手里攥著个发黄的布包。
“你们怎么还没走?!”
梁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崩溃。
“程度兄弟给俺们安排了招待所,俺们想等哥醒了见一面再走。”
祁同贵憨厚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布包递过来,
“梁老师,这东西……能不能麻烦你交给我哥?”
“这是什么?”梁璐皱眉。
祁同贵一层层掀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已经发黄、边缘起毛的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堵破败的土墙,五个光著脚的农村半大孩子站成一排。
最中间的那个,高高瘦瘦,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衬衫,怀里死死抱著几本破书,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这是俺哥当年考上汉大的时候,村长借照相机给拍的。”
祁同贵眼圈红了,
“俺爹临走前一直念叨,说俺哥是咱们村几百年才飞出来的一条龙。
俺想著,哥现在躺在里面受苦,看看这个,兴许心里能有股子活下去的劲儿……”
梁璐死死盯著照片上那个眼神清澈、满怀希望的少年。
她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锤,闷得喘不上气来。
是梁家毁了他吗?
还是权力毁了他?
梁璐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张照片就像一面照妖镜,把她过去十几年引以为傲的高高在上,照得丑陋不堪。
“梁老师?”
祁同贵见她不接,有些不安地往前递了递。
梁璐猛地回过神来,像触电一样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接那张照片,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转身几乎是逃一样衝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著逐渐缩小的缝隙,她听到祁同贵的媳妇在外面小声嘀咕:
“哎,城里人真奇怪。看著穿得挺讲究,咋连张照片都不敢拿呢?看著怪可怜的。”
可怜。
梁璐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厢壁上,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这辈子最看不起这群泥腿子。
可现在,她居然沦落到被一群泥腿子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