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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釜底抽薪
    凌晨四点零三分。
    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著,像个不知疲倦的老和尚,一下一下敲著木鱼。
    走廊外,武警刚刚完成换岗,军靴踩过地砖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病床上,祁同伟忽然睁开了眼。
    没有病人的迷糊,也没有重伤员的挣扎。
    那双眼睛清醒得嚇人。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叮!技能“证据篡改(间接证据)”冷却完毕。】
    【当前可用次数:1次。使用后进入72小时冷却。】
    祁同伟眼底那点睡意,瞬间被碾得乾乾净净。
    等的就是这一声。
    他没有半点犹豫,在心里冷冷开口:
    “锁定目標。”
    “赵瑞龙通过刘新建运作的海外空壳公司——掛在我那个远房堂弟名下的私募基金乾股。”
    “所有底层流水、关联帐户、託管记录,能抹的全抹。一个標点符號都別给我留。”
    【目標检索中……】
    【开曼註册编號:cr-20140892。】
    【关联子帐户:3个。】
    【託管银行: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
    【涉及转帐记录:17笔。】
    【是否確认执行底层数据覆写?】
    祁同伟嘴角微微一扯。
    “確认。”
    “让这笔钱,连它亲妈都认不出来。”
    【执行中……】
    【进度:6%……19%……34%……】
    祁同伟盯著脑海里的进度条,插著留置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断得越乾净越好。
    乾净到刘新建说出来像梦话。
    【进度:58%……73%……91%……】
    祁同伟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覆写完成。】
    【关联子帐户歷史映射已打散。】
    【託管电子存档已同步污染。】
    【友情备註:刘新建本人的记忆无法刪除。但“口供”加“零物证”,在办案桌上顶多算一盘凉拌空气。】
    祁同伟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终於被撬开了一条缝。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漂亮。”
    “这才叫釜底抽薪。”
    “刘新建那张破嘴就算漏成花洒,也只能喷出一地自来水。”
    系统很快又弹出提示。
    【温馨提示:海外乾股风险已解除,但宿主仍有两个未闭合风险点。】
    【一:京州郊区高尔夫別墅。】
    【该別墅未登记在宿主名下,但物业处可能留有车辆出入记录、访客登记、监控备份。】
    【建议宿主继续坚持既定口径:钥匙被赵瑞龙单方面塞来,属於“糖衣炮弹”;宿主未实际入住,只是为暗中观察赵家利益链而暂时保留。】
    祁同伟冷笑。
    “糖衣我收下,炮弹我回敬。”
    “这个说法,张怀年那老狐狸已经听过一遍。他没当场翻脸,就说明这口锅暂时还能扣在赵瑞龙头上。”
    【二:任职期间“模糊倾向性批示”。】
    【该类批示无法直接构成受贿闭环,但可能被解释为权力寻租。】
    【建议宿主將其统一归入“赵家高压下的被迫妥协”,与血书中“长期裹挟”的敘事保持一致。】
    祁同伟眼神沉了沉。
    “批示这东西,妙就妙在模糊。”
    “往好听了说,叫协调工作;往难听了说,叫递刀子。关键看谁来解释。”
    “现在解释权在我嘴里,刀柄就在我手里。”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身上的绷带立刻传来一阵紧绷感。
    系统偽造出来的伤情虽然不真要命,但这副“惨样”是真好用。
    一身纱布,半条命掛著,嗓子再哑一点,眼神再碎一点。
    谁来了不得先心软三分?
    祁同伟闭了闭眼,又问:
    “侯亮平那边呢?”
    “那只猴子现在睡没睡?”
    【侯亮平当前状態:睡眠中。】
    【两点四十七分入睡,睡眠质量极差,伴隨磨牙、翻身、间歇性惊醒。】
    【系统推演:上午,他將收到督导组正式执纪审查通知。】
    【届时情绪波动预计为:震怒、屈辱、不可置信,以及“全世界都在害我”的经典受害者心態。】
    祁同伟差点笑出声,连忙压住呼吸,免得把外面护士招进来。
    “好傢伙。”
    “他查我查到走火入魔,现在轮到组织查他。”
    “这叫什么?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猴子大闹天宫,结果发现如来佛祖姓张。”
    【请宿主注意用词,张怀年目前对宿主信任度尚未进入安全区。】
    祁同伟心里嘖了一声。
    “知道知道。”
    “张怀年不是如来,他是拿著戒尺的老夫子。你敢耍滑,他真抽你手心。”
    这点,祁同伟比谁都清楚。
    张怀年现在愿意接他的牌,不代表就真信他是白莲花。
    那老傢伙眼睛毒得很。
    他要的是汉东这口烂锅底下的火源。
    祁同伟现在有用,所以能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当“关键证人”。
    一旦哪天没用了,或者被张怀年发现他拿假料糊弄督导组——
    那他从省委楼上跳下来没摔死,后面也能被党纪国法一刀一刀剐乾净。
    所以,骗可以骗。
    但得真里掺假,假里裹真。
    七分真话保命,三分假话翻盘。
    这才是高手局。
    【系统將持续监控侯亮平相关动向。】
    【建议宿主今日维持重伤静养状態,避免不必要表演。】
    【友情提醒:演技再好,也不能一天演八场。观眾会审美疲劳。】
    祁同伟嘴角轻轻一抽。
    “你还懂审美疲劳?”
    【本系统不懂审美,但懂翻车。】
    祁同伟无声地笑了。
    这破系统,嘴是真欠。
    但关键时候,也是真顶。
    海外证据没了。
    侯亮平要被查了。
    高育良的投名状马上送到张怀年桌上。
    三把刀,同时落下。
    一把斩断证据链。
    一把砍向侯亮平。
    一把剁向赵瑞龙。
    而他祁同伟,只需要躺在病床上,继续当那个“从省委大楼跳下来、侥倖捡回一条命的悲情厅长”。
    惨。
    越惨越安全。
    弱。
    越弱越有用。
    他闭上眼,听著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心里却像有一盘棋正在飞快落子。
    沙瑞金。
    侯亮平。
    你们把我逼上天台,以为那是我的死路。
    可惜啊。
    那不是悬崖。
    那是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