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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省委一声响
    八点二十三分。
    汉东省委大院的平静,被一声闷响粗暴撕裂。
    不是车胎爆了,也不是什么建筑材料坠地,那是將近一百多斤的肉体,
    从几十米的高空直挺挺砸在水泥地和绿化带边缘的动静。
    这种声音极具穿透力,听过一次的人,晚上做梦都能嚇出一身冷汗。
    第一个衝过去的是大门岗的武警中士。
    他拨开几丛被砸断的冬青树,看清了那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身下开始往外渗刺目红色的身影。
    那一身笔挺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还有那张十分钟前刚用上位者气场把他压得冷汗直冒的脸。
    武警中士脑瓜子“嗡”地一声,差点没当场跪下。
    “卫兵!卫兵!叫卫生队!快来人啊臥槽!”
    中士扯著嗓子吼破了音。
    三分钟不到,大楼一楼大厅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涌出来二三十號人。
    有省委办公厅的干事,有路过办事的基层领导,还有保卫处的安保人员。
    所有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半圆,没人敢上前碰,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悚与不可思议。
    “这不是……这不是公安厅祁厅长吗?”
    人群中不知谁哆嗦著挤出一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在这群体制內精英头顶丟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都愣著干什么!叫120!快叫120啊!!”
    有人蹲下身,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祁同伟的颈动脉,猛地缩回手:
    “还……还有气!人活著!千万別动他!”
    此时,五楼走廊的另一端,沙瑞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
    沙瑞金穿著挺括的白衬衫,手里还端著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著自己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白秘书,此刻抖得像筛糠,不由得脸色一沉。
    “小白,什么事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沙瑞金声音不大,但带著极强的威压。
    白秘书嘴唇发白,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沙、沙书记……祁同伟……跳下去了。”
    “你说什么?”
    沙瑞金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
    没有丝毫犹豫,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走到窗前,俯视而下。
    他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那个身影,
    短短三秒钟。
    沙瑞金的脸色从往日的举重若轻,迅速沉淀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铁青。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死死抠住了窗台的边缘。
    公安厅长。
    在省委大楼。
    跳楼寻死。
    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在政治上的破坏力堪比核爆!
    这意味著他沙瑞金空降汉东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布局的反腐大盘,
    在今天早上八点二十三分的这一秒钟,被人一脚踹翻了棋盘!
    不管祁同伟今天是死是活,不管后续纪委怎么定性,
    “汉东公安厅长在省委大楼被逼跳楼”这个大新闻,会在一小时內传遍全国。
    到时候,谁来担责?
    是不是省委在搞政治迫害?
    是不是办案手段违规?
    一口足以把整个汉东省委班子压死的黑锅,已经兜头砸了下来。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掉渣,
    “通知田国富,通知李达康。让他们马上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立刻给我到我办公室来!”
    白秘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沙瑞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他盯著桌上那部象徵著最高保密级別的红色专线电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汉东的主导权,就不再只捏在他沙瑞金手里了。
    但他没得选。
    拿起话筒,拨號,等待接听。
    “首长,我是沙瑞金。汉东出大篓子了……对,祁同伟在省委大楼跳楼了。”
    ……
    十二分钟后,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的120急救车在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中衝进大院。
    急救医生跳下车,熟练地剪开祁同伟的衣服,一通检测后,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这么高摔下来还活著?命真大!血压偏低,初步判断全身多处骨折,內臟损伤待查!快,上颈托,抬上车!”
    救护车呼啸著驶出大门,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覷的省委干部。
    大家看著地上的血跡,心里出奇地一致:完犊子了。
    不是说祁同伟完犊子了,而是汉东的官场要大地震了。
    这种破局式的极端手段,別说侯亮平接不住,就是沙瑞金也得脱层皮。
    与此同时,四楼。
    高育良正站在自己那间掛著“寧静致远”字画的办公室里,手里的紫砂壶僵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浇在了那盆名贵的君子兰上,他竟然毫无察觉。
    窗外的警笛声和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刚才那一声沉闷的坠地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高书记!”
    秘书小吴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
    “出大事了!祁厅长他……他从楼顶跳下去了!”
    高育良瞳孔骤然一缩。
    祁同伟是打著“来向高书记匯报工作”的旗號进的省委大楼。
    结果工作没匯报,人从楼顶飞下去了。
    这意味著什么?
    在外界看来,这叫“临终託孤”,或者难听点叫“当面死諫”!
    高育良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意,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
    “好你个祁同伟,”老高在心里暗道,
    “你想掀桌子,居然拿你老师我的老脸当门禁卡?!你这一跳,是把我也架在火上烤啊!”
    高育良的脚在地毯上像是生了根,足足站了两分钟都没挪动半步。
    “高书记……”
    秘书小吴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提醒,
    “沙书记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高育良终於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的紫砂壶,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乾手上的茶水。
    越是这个时候,政法委书记的太极功夫越得端住。
    “同伟啊同伟……你这半子,下得可真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