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愣在原地。
他没敢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就要走。
苏曼柠赶紧叫住他:“陶同志,我是苏曼柠。”
陶彭见没法避开,只好回头僵著笑脸打招呼:“原来是学姐。”
苏曼柠:“你不是在乡下当知青吗?怎么会来军区?”
陶彭尷尬的笑了声:“是这样,我以前在学校画画技术还不错,小虹……就是刚刚的那位女同志,让我给她画几幅画像。”
“不过我的技术可能一般,没达到她的要求,这不,给我退回来了。”
苏曼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陶彭和苏曼彤是一届的高中生,也是苏曼彤的暗恋之人。
当初要不是为了这个男的,她那蠢妹妹不会连工作都不要非跟著下乡。
大伯甚至还动过给陶彭也找一份工作的想法,只为了让女儿不犯浑。
可苏曼彤也是真倔,说什么陶彭是个正人君子,视名利钱財於粪土,他们作为新时代青年,绝对不会接受这种腐败的暗箱操作。
把大伯给气的差点扇她嘴巴子。
苏曼彤和她同学最后能来北城下乡,还不是她自个的主意,是人家陶彭听见他们有个二伯在这边的军区,才故意选了这地。
至於下乡之地能离军区这么近,自然是心疼女儿的大伯在后面託了些关係。
下乡两年,陶彭从一个白白净净的文艺青年变成了一个又黑又瘦的乡下小伙。
要不是戴著眼镜,有两分读书人气质,她差点没认出来。
按理说,陶彭遇上苏曼彤这么个十分较劲的人也是倒霉。
但苏曼柠一点也不可怜他。
苏曼彤是倔了点,但不是分不清好坏,陶彭但凡明確地拒绝她一次,她不会死皮赖脸的往上贴。
可这人明面上吊著苏曼彤,暗地里还吊著好几个家世不错的姑娘。
那些姑娘也不蠢,一听到他家里重病的爸穷苦的妈还有被卖出去挣彩礼的姐姐们,就个个退缩了。
苏曼柠至今都没想明白,苏曼彤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难道就因为他称讚过苏曼彤几次?
“陶同志,你是要回村里吗?”
苏曼柠並不在意陶彭是不是准备换人吊著了。
要是他换个人吊著,她还要跟他说一声谢谢。
可別祸害苏曼彤那个蠢蛋了。
她和苏曼彤关係破裂的如此快,就是因为她那时为著苏曼彤好,说过几次陶彭坏话,然后被苏曼彤追著骂。
气的她发誓只有苏曼彤找她帮忙的份,她绝对不会主动找这傢伙!
陶彭有点慌,他怕苏曼柠误会自己见孟常虹。
“是、是啊,学姐有什么事吗?”
苏曼柠唇角掛著客气的笑:“没什么,就是我谈了个对象,麻烦你转告她一声,有空的话今晚来军区一趟,一起吃个饭。”
陶彭怔了怔:“你谈对象了?”
苏曼柠想起贺淮,眸光里不自觉带了些温柔:“是啊,是个军人。”
陶彭握著自行车的手紧了紧,低著头说:“好,我会告诉曼彤的。”
苏曼柠说了声谢谢,转头就走了。
陶彭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许久之后像是回过神来,骑著自行车回了村里。
六月本来是农忙时期,不过他是村里的老师,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偶尔挤出个半天还是可以的。
回到知青院,因为太阳太大还没到下地的时间,知青院眾人都在休息。
苏曼彤看到他去还了自行车回来,去炕上拿了热好的饭菜给他。
“你去哪了?我给你留了饭,你记得吃,不然下午没力气上工。”
陶彭面无表情的接了过来:“我见著你姐了。”
苏曼彤脸色微变:“哦,见著就见著了唄。”
陶彭不说话,他最知道怎么拿捏她的心思。
果然,没一会儿,苏曼彤就忍不住问:“她咋样了,有没有问我的事?”
“她谈了对象,说让你回军区一趟吃个饭。”
苏曼彤嘴巴就翘了起来,哼了声一屁股坐炕上:“她叫我我就去,我不要面子的啊?”
陶彭握紧筷子,抬眸看她,眼神温柔:“我觉得你应该去。”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们岂不是不名正言顺?”
苏曼彤哧溜一下从炕上爬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你说啥?”
陶彭一笑:“我是说,我们要不要见一回家长?”
苏曼彤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不然一向对她若即若离的陶彭怎么就要和自己见家长了?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可她心里只有茫然。
她追了陶彭那么多年,从不觉得陶彭喜欢自己。
虽然她很討厌苏曼柠,但苏曼柠有些话说的对。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能让她难堪、让她苦苦等候多年、苦苦追在后头从不回头看一眼。
喜欢一个人,是会心疼她的委屈,心疼她的不甘,心疼她受过的苦。
別说什么他不懂爱、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怎么表达。
当你喜欢她的时候,你的心要比你的人更衝动。
苏曼彤清醒地知道陶彭不过是吊著她,又无法控制地沉溺在他偶尔对她流露的温柔里。
当然,不愿意让爸和二叔帮忙,主要还是她少年意气作祟,不肯接嗟来之食。
“你、你要我在一起?”苏曼彤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確定吗?我?”
陶彭:“不然还有谁。”
“为什么呀?”
陶彭低头看著手里饭菜:“我是觉得,再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了。”
苏曼彤挠挠头:“是吗?”
她给他留过无数次饭,也没见他突然醒悟要和自己在一起啊?
陶彭隨意吃了几口,站起身:“好了,我有点累了,要去歇一歇,等傍晚你给我答覆行吗?”
苏曼彤愣愣点头。
虽然心中疑惑不少,但她並没有往苏曼柠身上想。
无它,苏曼柠是不会抢她喜欢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