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失算了?”
曹笔原本以为重开感知,会有惊喜。
不料,整座城,竟然都挺规矩,这个时间点儿,没有出现踩红线的坏东西。
略一探究,这才发现,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
三岔河镇的总兵府內,灯火通明。
大堂里燃著十几支牛油大蜡,中间摆著一张长桌。
长桌两侧,坐著六个人,皆全副甲冑,自带杀气。
此刻,他们正不约而同地看向长桌上首的位置。
长桌上首,坐著一个五十出头,国字脸,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的中年人。
他眼神锐利,自带威严。
此刻,他正捏著一封刚从极鹰腿上取下来的密报,脸色阴沉。
他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看著像个文官。
但满屋子人都知道,这人手段雷霆,治军严明,杀起人来不眨眼。
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则坐著一个黑脸膛,络腮鬍,虎背熊腰的威猛汉子。
他是这三岔河镇第一猛,打起仗来,凶骨人都要惧他三分。
他不止一次在战场上,当著千军万马的面,手撕凶骨人,场面骇人又血腥。
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坐的人,年纪轻一些,三十出头,书生出身,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心思极为縝密。
右手第二个位置,是一个四十出头,矮壮敦实,浑身古铜色的糙汉子。
他跟上首的那位是同乡,跟了二十多年。
左手第三个位置,是一个三十五六,瘦长脸的男子。
他长著一双三角眼,总被人下面的人暗中打趣人形毒蛇,谁被盯上谁倒霉。
右手边第三个位置,坐著一个圆脸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三十不到的样子,脸上总掛著淡淡的笑意。
七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代表著三岔河镇几万兵马的最高决策层。
上首者目光扫视眾人,率先开口:“北岭城的消息,相信诸位都看了吧?”
眾人齐齐点头。
他將手里的密报往桌上轻轻一拍,沉声道:“知府死了,同知死了,通判那些都死了。
一夜之间,整个官场被人连根拔了。”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
“还有滁州的千户,霸县的县丞……甚至连那个小有名气水匪头子,连同手底下三百多號人,一夜之间,死得乾乾净净。”
“除此之外,五营的袁游击,以及他麾下一眾亲兵,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莫名暴毙,横死当场。”
“诸位,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没人接话。
黑脸络腮鬍的威猛汉子,端起茶碗,发现有点烫手,又放下了。
书生模样的男子,下意识地搓著手指头,面露沉思。
左手第一位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眾人,开口道:“总兵大人,末將已经让人把极鹰从各地传来的暴毙的案子梳理了一遍。”
他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念道:“乌柳县,城西码头的地头蛇潘奎龙,垄断码头十余年。
昨日白天,当眾打死脚夫七人,苦主告到县衙,县衙不敢管。
昨夜暴毙於自家府上,连同二十多个护院,三十多个打手,无一倖免。
不仅如此,据说现场,死状惊恐悽惨,死者皆浑身是伤,可那伤口,却並非寻常兵器所为。”
“玉明城守备麾下千总胡彪,纵兵抢掠民女,糟蹋了盖家庄一户人家的闺女,那闺女投了井。
苦主告到守备府,被乱棍打出来。
昨夜,胡彪死在了营房里,手下的亲兵也死了十三个,全是平日里跟著他作恶的。”
“玉明城把总孙茂才,私通马贩子,倒卖军马二十三匹,吃空餉吃了五年。
倒卖马匹期间,顺带拐卖孩童。
昨夜莫名死在了马厩里,浑身骨头尽碎,死因成谜。”
中年男子念完几条,换了张纸,继续念。
“淮安府那边,游击將军繫舟,去年剿匪时杀民冒功,坑杀了无辜百姓三百余民,並那人头换了银子。
昨日早晨,被人发现连同亲兵在內,八百多人,全部暴毙。”
“登州府有个典史,姓范,跟拐子团伙勾结了七八年,专门拐卖幼童往北边送,祸害的孩童,数以百计。
昨日,死的时候,据说屁股上插著一根滚粗的木头,將人活活钉穿在地。”
“还有更邪门的……总兵大人,末將总结了一下。
死的这些人,没一个冤枉的。
而且,越是恶贯满盈的,死得越惨。”
这话一出,堂上眾人,面面相覷。
上首的总兵大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关於此论,另一只极鹰上的信,已有说明。
无论是数百里之外的,还是我们本城的,甚至连凶骨人那边,皆是如此。
死者,多为作恶多端,有跡可循者。”
“无论什么身份,皆莫名暴毙!
外面都在传,鬼吏现世,要惩处身怀罪孽之人。”
“鬼吏现世?”
黑脸络腮鬍的威猛汉子冷哼一声:“总兵大人,末將砍过的凶骨人脑袋,比许多人一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要说有鬼吏,末將不可能一次都遇不到。
要我说,这背后肯定是人在搞鬼。”
“话不能这么说。”
左二位置,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摇了摇头,手指轻轻叩著桌面。
“人?
什么人能一夜之间杀上万人,而且尸体无伤?
什么人能隔著几百上千里,同时让多府多县一起死人?
再者,死的全是该死之人,这种精准……”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绝非人力所能及!”
“卞参將,那您的意思是,真是鬼吏?”
右三位置,圆脸的年轻將领收了笑意,眉头微皱。
书生模样的卞参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上首那个国字脸:“总兵大人,末將以为,是不是鬼吏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东西有它的规矩,它只杀有罪之人。”
“那又如何?”
左三位置,三角眼的瘦长脸开口了,声音阴惻惻的:“万一它哪天改变规矩呢?
万一它觉得当官的都有罪呢?
到时候,在座诸位,谁有把握能够逃脱?”
这话说得直白,堂上顿时安静了好几息。
右二位置,矮壮敦实的糙汉子闷声道:“明游击,你这话什么意思?
咱们带兵打仗,杀的是敌人,保的是百姓,跟那些地头蛇,拐子贩子能一样?”
“一样不一样,不是咱们说了算。”
三角眼明游击冷冷道:“是那个东西说了算。
它觉得你有罪,你就得死。
而且这个罪,还不一定是本人亲自犯的罪。
在座诸位,一直忙於与凶骨人的战爭,没有空閒。
也不屑去做那些下三滥的齷齪事,可不代表下面的兵,没有做过。
万一下面的兵做了齷齪事,算到我们头上,该怎么办?”
眾人沉默。
数息之后。
上首的总兵开口,声音低沉。
“明游击,你之所言有理。
不过,关於定罪,与谁该死这个问题,我们无能为力,继续商议它,用处不大。
我们应该商议,从此刻起,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最大程度避免那种诡异的死亡?”
左二位置,卞参將接话道:“总兵大人,末將还发现一个规律。
根据当下的情报,死的几乎都是现在作恶,或者一直作恶没停的。
那些金盆洗手的,改过自新的,反倒没事。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不翻旧帐,只看眼前。”
上首的总兵看向他,问道:“那依你所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此类的事,再次发生?”
卞参將站了起来,掷地有声道:“总兵大人,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两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管住自己。
从今日开始,谁再作恶,不必等那个东西动手,自己人头落地。”
“第二,管住手下。
谁手底下的人犯事,主官连坐,你的兵杀了人,等於你杀了人。”
话音刚落,右一位置,黑脸络腮鬍的威猛汉子第一个表態:“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一会儿就传令下去,从今天起,谁敢出去作恶,老子亲手剁了他!
那个东西再厉害,总不能不讲理吧?
咱自己把恶除了,它还能杀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