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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青楼初体验(带诸君一游)
    曹笔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谈月姑娘,请坐。”
    谈月微微一笑,施施然在对面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用手轻轻拢了一下裙摆,动作自然又优雅。
    她从身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把琵琶,抱在怀中。
    那琵琶是枣红色的,琴头雕著一朵半开的莲花,弦轴处繫著一缕淡黄色的穗子,垂下来,正好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
    纤指在弦上轻轻一拨,叮咚一声,剎那间,整个屋子的嘈杂声都仿佛被滤掉了。
    “公子想听什么?”
    她抬头看著曹笔,目光清澈,既不躲闪也不刻意勾人。
    曹笔想了想,说:“隨便来一首,你觉得好听的就行。”
    谈月又笑了笑,低下头,轻轻拨动琴弦。
    那不是曹笔印象中琵琶该有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而是一种很轻,很慢的引子。
    像是有人踮著脚尖在青石板上走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忽然,谈月开口了。
    “塞上风沙暗,孤城落日寒。
    征人三十万,一半未曾还。
    ……
    问郎何所忆?郎道已忘年。
    只记离家日,堂前种白莲。
    ……
    白莲今已发,莲子坠池边。
    花开人不在,花落又一年。”
    曹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跟著节拍轻轻敲著桌面。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什么鶯鶯燕燕的风月小调,而是一首边塞思归的曲子。
    尤其是那句花开人不在,花落又一年,让他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曲罢,谈月抬起眼,看著曹笔,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曹笔拍了拍巴掌,发自內心地说:“好听!”
    他不是敷衍,他是真觉得好听。
    並非因为词多好,曲子多妙,而是因为这种体验太新奇了。
    前世在手机上听歌,隔著屏幕,再好的音质也像隔了一层玻璃。
    可此时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三步之外。
    琵琶是真琵琶,声音没经过任何电子设备的加工,带著木质琴腔的共鸣和微微的气流声,甚至能听出她换气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这种在场感,是任何高级音响都给不了的。
    他忽然有点理解古人为什么那么爱逛青楼了。
    不是为了那档子事儿……好吧,可能很多人確实是为了那档子事儿。
    但至少有一部分人,是为了这种在场的感觉。
    你在家里听曲,那是娱乐。
    你在这儿听曲,姑娘专门为你唱,眼神偶尔与你交匯,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叫款待。
    曹笔前世看过不少网络小说,里面动不动就写什么青楼花魁,一笑千金,可真到了这儿他才发现,那种描写多半是作者yy出来的。
    真正的高级青楼,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首先,环境就不一样。
    不是满楼红袖招,脂粉香扑鼻,而是安安静静的,像进了某个氛围良好的图书馆。
    其次,姑娘们的气质也不一样。
    谈月从进门到坐下,没有一丝轻浮的动作。
    她拢裙摆是自然的,抱琵琶是自然的,连笑的时候都是恰到好处的。
    嘴角微微上扬,既不露齿,也不刻意抿著,就是那种我对你有好感,但我是正经人的分寸感。
    曹笔前世看过一个说法:顶级青楼的核心竞爭力不是性,是情绪价值。
    说白了,就是让你觉得自己被重视了,被理解了,被陪伴了。
    而这一切,都要靠分寸感来拿捏。
    太热情了像窑姐儿,太冷淡了像欠她钱,都不是那个意思。
    眼前这个叫谈月的姑娘,显然深諳此道。
    一曲唱完,她没有急著唱第二首,而是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曹笔续了一杯茶。
    动作不紧不慢,倒茶的时候微微侧身,避免挡住了曹笔的视线。
    茶七分满,她停得刚刚好,一滴没洒。
    “公子是头一回来边关?”
    她轻声问。
    曹笔接过茶盏,点了点头:“算是吧。”
    “还要往北?”
    曹笔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继续点点头。
    “公子这是要去前线?”
    “嗯,想去看看。”
    “公子若是要去前线,可得多加小心,最近很不太平!”
    “噠噠噠~”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著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款步走来,头上簪著一朵绢花,唇上点著胭脂,身段丰腴却不显臃肿。
    她走到曹笔桌前,微微一福,笑眯眯地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轻音楼吧?
    妾身姓秦,是这儿的妈妈。”
    曹笔点了点头,不由得打量起对方来。
    心中好奇,这就是传说中的妈妈桑?
    嗯~~別说,挺好看的,给人一种嫵而不媚,风韵犹存的感觉。
    跟记忆里,各种影视剧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
    若是放到前世,换身装扮,走到街头,怕是初高中生小年轻都会忍不住过来搭个訕,要个微信。
    在曹笔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秦妈妈的眼睛在曹笔身上一扫,便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大概。
    虽然穿的是便装,但那眼神,不卑不亢,整个人很放鬆,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她判断,此人不像寻常商贾或普通兵丁,多半是有身份的人,故意乔装打扮来青楼寻乐子。
    她的笑容顿时又深了几分,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精致的小木牌,双手递到曹笔面前。
    “公子,这是咱们楼里的花牌,上面刻著今夜当值的姑娘名號,公子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曹笔接过木牌,低头一看。
    木牌巴掌大小,红木製成,正面刻著几行小字,分別是不同的闺名。
    谈月,婉清,惜霜,素云……每个名字下面还附著一行小字,写的是各人的才艺:琵琶,古琴,簫,诗词,画兰,舞剑……后面还有標註。
    有的是雅座可点,有的是入幕需待。
    曹笔前世在影视剧中见过类似的东西,但亲眼见到实物,还是头一回,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谈月?这牌子上的名字,怎么跟姑娘你的名字一样?”
    曹笔盯著木牌上的第一个名字,好奇发问。
    谈月浅浅一笑道:“公子,因为木牌上的人,就在您跟前。”
    曹笔闻言,恍然大悟,隨即抬头,把木牌递还给秦妈妈道:“看来我与谈月姑娘有缘,今晚就她吧。”
    秦妈妈接过木牌,眼睛一亮,立刻吩咐身旁的小丫鬟:“去帮谈月姑娘准备。”
    又转向曹笔,笑容可掬:“公子大气,谈月是咱们楼里的红人,今晚由她专陪,公子请移步雅间,先点花茶。”
    曹笔起身,跟在对方身后,隨口问了句:“花茶是什么?”
    秦妈妈微微一怔,隨即掩口而笑:“公子说笑了。
    花茶是咱们楼里的规矩,凡是头一回来且点了姑娘的客人,都得先点盏花茶。
    说白了,就是一份进门礼。
    茶倒是不值什么钱,添头才是关键。
    那碟里伴著新鲜花果,糖果蜜饯,红绿繽纷,端上来便有春意满园的彩头。
    公子头回点谈月,这花茶自然要最上等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打茶围那一套流程,倒未必步步都走。”
    曹笔愣了一下:“打茶围?”
    “公子不知道?”
    秦妈妈见他是真的不懂,倒也不急,耐著性子细细道来。
    “打茶围算是咱们楼里的开场白,茶过三巡,点心摆碟,妈妈我陪著公子多说几句閒话。
    也顺便告诉公子,咱们楼里的姑娘都是怎么样的,有哪些讲究,哪些规矩。
    公子若是不急著做別的,这倒是个慢慢上道的好法子,也可以趁机看看其他姑娘的才艺。”
    她压低声音,带著点体贴的笑意:“说白了,就是让公子有个適应的台阶。
    毕竟不是所有头回来的客官,一上来就知道怎么跟姑娘聊天的。”
    適应?
    曹笔心里一乐,这个词用得精妙。
    敢情古代逛青楼还有新手引导环节。
    既然来都来了,体验就要体验全套,不把流程走完,岂不白来一趟?
    更何况,关掉感知之后,这种面对面坐著,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全靠察言观色的社交方式,確实带著一种復古的乐趣。
    他想看看,如果没有超能力加持,单纯靠眼力,谈吐和隨机应变,自己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社交场里,能撑到哪一步。
    “那就点吧。”
    秦妈妈一听,脸上的喜色更浓了几分,立刻转身吩咐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茶壶,果碟,点心盘便被小丫鬟们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红漆木盘里装的是蜜饯,乾果,时令鲜果,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茶壶里泡的是上等茶叶,茶香清洌,入口回甘。
    曹笔一个人坐在雅间里,听著隔壁隱约传来的笑声,心里倒是起了一丝好奇。
    这打茶围,到底是怎么个打法?
    没过多久,秦妈妈推门进来,身后跟著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
    她在一侧落座,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容可掬地寒暄了几句,便开始给曹笔讲谈月姑娘的生平。
    谈月,本名姓什么不便多说,只知道她是云城人氏,七岁时被卖入青楼。
    老鴇见其天资聪颖,便请了专门的师父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十几年下来,琵琶技艺炉火纯青。
    旁的古琴,簫笛也都能奏上一曲,诗作虽不算大家,在边关这种地方也算得上是翘楚。
    被老鴇带到北境后,凭著一曲自创的《寒关曲》一鸣惊人,成为轻音楼的头牌之一。
    “不过公子可別以为谈月姑娘只会风花雪月。”
    秦妈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许:“她自小习武,尤其舞得一手好剑。
    北境不少武將子弟慕名而来,不少人求她一睹剑舞,她都不轻易答应。”
    曹笔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妈妈见他问得仔细,乾脆把几个姑娘的底细一一交代。
    “素云是抚州人,性子安静,不爱多说话,但那双眸子会说话。
    古琴弹得极雅,声音轻轻柔柔的,听她弹完一曲,整个人都像泡了温泉。”
    “惜霜姑娘是枪术传家,父亲据说是某个关门弟子,后来家道中落沦落至此。
    她在楼里从不穿长裙,总是一身紧袖短打,腰间繫著绸带,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虽然她是卖艺不卖身,但点她的客官其实很多都是衝著那份颯爽劲儿去的。”
    曹笔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却忍不住感嘆:这个行当的人,远不止琴棋书画那么简单。
    她们的工作本质,其实是情绪价值。
    让有钱人觉得自己被倾听了,被理解了,被陪伴了,这本身就是一种顶级服务。
    有些人花几百两银子,可能就只为了那份,有人耐心听自己吹牛的感觉。
    秦妈妈说了好一阵,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忽然话头一转,笑眯眯地问:“公子,我们楼里还有一种喝酒助兴的玩法,叫做行花令,不知道公子听说过没有?”
    曹笔来了兴致,放下茶盏:“花令是什么?”
    “不瞒公子说,这是一种高雅的酒令,但也看公子的文采够不够。”
    秦妈妈唇边泛起了狡黠的笑:“玩法啊,是由姑娘出一个题目或上联,公子接上。
    接得对,姑娘喝一杯。
    接不上,或者接得不对,公子喝一杯。
    如果接得好嘛……”
    “好又如何?”
    “那姑娘便不只是喝一杯了。”
    秦妈妈微微偏头:“有时是抚琴一曲,有时是起身为公子斟满酒,有时是移近座位替你拭去洒落的酒渍。”
    她故意停了停:“公子若是有能耐,让姑娘主动凑近些也不稀奇。”
    曹笔眉毛一挑,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前世看小说,主角逛青楼,隨便甩出一首唐诗宋词,就能把花魁震得五体投地,哭著喊著要倒贴。
    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那都是基本操作。
    他前世好歹也背过一些唐诗宋词,那些膾炙人口的经典,更是印象深刻。
    此情此景,不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装逼舞台吗?
    想到这里,曹笔嘴角一扬,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那今晚,我跟谈月姑娘试试花令。”
    秦妈妈一听,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往谈月的方向探了探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谈月,曹公子要跟你玩花令啦!”
    楼上杂音忽然断了,片刻间,传来低低的轻笑声。
    不一会儿,谈月从二楼楼梯口缓步走下来。
    曹笔注意到,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方才那件月白色的褙子,而是换了一件淡青色的上襦,外罩薄纱披帛,头髮也重新梳过了。
    她的妆也改得更淡了些,几乎看不出胭脂的痕跡,但嘴唇却多了一层透明的唇脂,在灯火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的琵琶没再抱在手里,而是已经被小丫鬟安置在雅间一侧的架子上。
    秦妈妈把谈月引到曹笔对面坐下,挤眉弄眼地笑了笑:“那你们先聊著,我去招呼其他桌。”
    说罢,她转身走下楼去,小丫鬟们也退得乾乾净净。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了曹笔和谈月两个人。
    ……
    注释1:关於青楼妈妈这个称呼。
    妈妈这个词,在现代很流行也很普遍,无论是家庭中,还是某些游戏中,出现频率很高,极具现代味。
    但实际上,它不是现代特有词。
    它在唐、宋、元、明、清一直存在著,只是在不同时期流行程度不同。
    ……
    注释2:什么是上襦?(shàng ru)
    上襦是古代女子穿著的短上衣,通常衣长不过膝,腰身收束,配裙子穿著。
    襦字本义为短衣,汉唐以来一直是女子日常服饰的基本款式。
    与褙子不同,上襦属於上衣下裙中的衣,贴身合体,有领有袖,袖子可窄可宽。
    穿的时候,將上襦的下摆塞进裙腰內,腰系裙带,显得乾净利落。
    轻音楼的姑娘们在雅间待客时,常常脱下褙子,只穿上襦和裙子,既方便抚琴斟酒,又透著几分隨意的闺阁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