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天与地似乎连成了一片,乌蒙蒙,黑压压。
五十里地外,一条稍大的乌篷船正沿著河道逆流而上,船上坐著七八个水寇,腰间別著刀,脸上带著酒气。
船头站著一个精壮汉子,手里举著油布伞,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河岸上一片黑黢黢的窝棚,那是流民聚集地。
“大哥,这雨下得好!”
一个手下凑上来,舔了舔嘴唇:“这种天气,那些泥腿子都缩在棚子里,抢起来省事。
女的还能拖到雨里……嘿嘿嘿。”
精壮汉子闻言一笑:“这雨大,拖到外面没意思。
一会儿就在屋里办事,顺便让那些泥腿子们看看,咱是何等的威武雄壮,干得那些娘们儿哭哭唧唧,哈哈哈。”
船桨划破水面,哗啦,哗啦。
岸上的窝棚里,有人在咳嗽,有孩子哭,有老人低低地祈祷。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恶劣天气,竟然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五十里地外,曹笔骑著马,不疾不徐。
他闭著眼睛,仿佛在马上睡著了一般。
少时。
他突然在心中低语:“三尺波澜凭风起,乱世河鱼也吃人!”
下一刻!
五十里外,宽阔的河面上,风声呼啸,波浪不停。
突然!
一个巨大的波浪迎面衝来,直接撞在猝不及防的乌篷船上。
“轰!”
波浪的力道大得超乎了想像,一击就將船拍停,整个船身倾斜。
眾水寇还未来得及反应,第二个浪就到了。
“轰!!”
这个浪足足有一米多高,狠狠拍在船的侧身,將船给拍翻。
“噗通~”
“噗通~”
“噗通~”
呼吸之间,水寇们齐齐落水。
就在他们想把船扶正,重新游到水面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上游飘来的一根枯树,死死压在了他们头顶。
粗大的树干横在水面上,刚好卡在翻倒的船和河岸之间,把几个人封在了水下。
他们拼命去推,能推动。
可刚推开一点,又不知从哪涌来一股暗流,把枯树推回来,重新压住。
几次之后,他们精疲力竭,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有人放弃推树干,转而尝试深潜,绕过去。
可刚潜出两三丈,他的腿忽然一僵,肌肉猛地收缩,拧成一块硬疙瘩。
抽筋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本能地张开嘴,河水立刻灌进喉咙,呛得他脑仁发疼。
他拼命蹬腿,想浮上去,可那只抽筋的腿根本不听使唤,另一只腿也很快开始发软。
几个呼吸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嘴里冒出一串气泡,直直地往河底沉去。
另一个水寇顾不上推枯树,拼命往另一边的水面扑腾。
可不知为何,他越是使劲,身体越往下坠,好像水下有什么东西拽著他的脚。
他想低头看,可浑浊的河水遮挡了所有视线。
无奈之下,他只能蜷著身子伸手去摸,结果发现是水草。
来不及鬆口气,他便感觉胸部快炸了,憋气已经快到极限。
为了活命,他猛然发力,想要扯断水草,试图第十一时间脱困。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此时的力气,也低估了水草的坚韧。
伴隨著愈发的用力和焦急,他体內的氧气快速耗尽。
本能求生之下,他张开了嘴巴。
然后,“咕嚕~咕嚕嚕~咕嚕嚕嚕嚕~~~~~”
精壮汉子,水性最好。
他在水下憋著气,扒著枯树的枝杈,一点一点往外挪。
他已经看见了光亮,水面就在头顶一尺处,他甚至能透过水幕看见岸上窝棚的轮廓。
他拼命往上蹬,可每一次快要触到水面,就会有一股力量把他压回去。
他的肺要炸了,眼睛凸出眼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最后一次扑腾,手指终於探出了水面,抓了一把雨。
然后,身体猛地一僵,直直沉了下去。
浑浊的河水中,他临死都没闭眼。
……
五十里地之外,雨幕中的马匹上。
曹笔在心中喃喃自语。
“善盗者亡於刀,善泳者溺於水。
你们身为水寇,死在河里,归宿正好。
也算是为生態做点贡献,让那些被你们曾经吃掉的鱼类子孙,好好饱餐一顿!”
当个人的武力突破人数的限制,当意识的力量侵入现实的边界,在这片大地上传承了许久的东西,都会被逐一改写。
厚重的乌云,笼罩了整片大地。
连绵不绝的雨声,遮掩了许多有违常理的细节。
当血水流而不绝,当生命成批凋零,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骑著独马,缓缓向北而去。
“轰隆!崆崆崆!!”
雨势更急,银蛇电舞,雷神轰鸣。
行走在一条不知名深山小道上的曹笔忽地一顿。
就在刚才,十几里之外,一棵高度起码五十米的大树顶端,他发现一只从未见过的,特別漂亮的鸟。
那鸟浑身血红,鲜艷欲滴。
雨幕中,那顏色刺眼得像一团烧在树顶的火。
长羽垂坠,尾翎拖曳,爪子漆黑,紧扣枝头。
雨水落在它身上,顺著羽尖往下淌,粘而不湿,就像天生自带雨衣。
原本想使用精神力(念力)將之摄取,带著解闷。
结果,念力在作用的一瞬间,他又触碰到了那种不被感知所察觉,透明无形,但是念力可以触碰到的,柔软胶体一样的东西。
触碰到后,曹笔瞬间收回了念力。
紧接著,他的感知里,那鸟儿浑身炸毛,眼睛忽然一变,出现了极其人性化,且充满警惕的眼神。
“这世界,真是不对劲!”
曹笔没停,骑著马继续前行,但感知,却悄悄將对方锁定。
“不对!”
那鸟儿原本四下环顾,警惕异常,但当曹笔锁定它后,它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內,望向了曹笔这边,眼神凶戾异常。
曹笔赶紧撤回感知,若有所思。
通过刚才的意外事故,他已经肯定,这只浑身通红,鸟羽极其艷丽,从未见过的鸟儿,绝非普通飞禽。
先不说它身上那跟蓝湖官舍里一样的,能够规避感知的东西,就单单它后面出现的十分人性化的眼神,也足以判断,它身上有秘密。
……
入夜,雨幕初歇。
曹笔翻过不知名的数座大山,在一处小河边停了下来,等马儿吃草喘口气。
在离他数百米外的草丛里,有一条手臂粗,丈许长,浑身蓝紫色,尾巴长得像个屁股的怪大蛇。
他故作不知,假装散步,天真浪漫地靠近。
蓝紫大蛇原本正在吃晚餐,一个暗红色的,长得像牛蛙一样的东西。
突然,它察觉到了危险,有东西,正在入侵领地。
它本能地直立而起,发出警告的嘶嘶声,希望闯入者,知难而退。
然而,对方似乎未曾察觉,依旧在靠近。
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对方没听到,它赶紧將尾巴立起来,用那屁股一样的形状对准曹笔,摇晃起来,发出喝水吞咽一样的声音。
“墩儿,墩墩儿~~”
曹笔见过响尾蛇,但是,响尾蛇的声音,跟眼前这蛇一比,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蛇尾巴摇起来,像极了一个只有屁股的小人儿在搔首弄姿。
仔细看的话,它摇晃得很有节奏和规律,怪性感的,只是那声音,不敢恭维。
盯著看了一会儿,曹笔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前世那些擦边视频,暗道:“这蛇要是放在前世,让它去擦边,估计每天收礼物,都得收到手软。”
恍惚了片刻,感嘆道:“大自然还真是鬼斧神工啊,蛇都能整出骚货的感觉。”
“也就三哥没穿越到这里,不然,这类蛇,估计要遭老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