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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多人同梦
    苏墨放下茶杯,正色道:“王大人,我身后的都是自己人,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你若是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守备闻言,目光扫视眾人,隨后眉头紧紧蹙起,欲言又止。
    苏墨见状,也没催他,就那么保持著安静。
    王守备端起茶杯又放下,反覆两次,才抬起头,看了赵成一眼。
    赵成微微点头,像是在给他鼓劲。
    王守备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实在憋得慌,於是开口了。
    “苏千户,不瞒你。
    每年,总有那么一天,驻扎在蓝湖的士兵,劳工,甚至伙房的老王头,所有人,都会做同一个梦。”
    苏墨眉头微动:“所有人?同一个梦?”
    王守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叩:“不只是进入的梦一样,还能在梦里互相说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大家一对,发现梦里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全都对得上。
    就好像我们不是在各自做梦,而是睡著后,去了同一个地方。”
    赵成站在一旁,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当发现其它人看向他时,他点了点头道:“守备大人所说属实,卑职也去过。”
    苏墨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看著王守备,等他继续说。
    王守备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竟变得飘忽起来:“梦里的世界,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
    有一次,我印象最深刻。
    我梦见自己飞……不对,应该是飘,飘到了天外。
    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黑漆漆的,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裹住了。
    可我身上穿著一件奇怪的衣裳,不是布做的,也不是皮做的,亮晶晶的,银白色,把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戴著一个透明的罩子,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可呼吸却一点不闷。”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述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器物:“那衣裳很沉,可飘起来的时候却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能看见下方的世界,不是我们的大地,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颗蓝色的,跟湖水顏色差不多的巨大圆球。
    那圆球中间,有一道血色的疤痕,很是狰狞。
    在梦里,看一眼,都让我们觉得心慌,头疼,呼吸不畅。”
    “呼~~~”
    说到这里,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突然停下,深深吸了口气,平復心情。
    趁著王守备换气的间隙,曹笔突然开口问道:“王大人,您说的那身衣裳,是不是从头到脚连成一体?
    银白色,布料硬挺却贴身,关节处有褶皱,方便活动?”
    王守备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正是。”
    曹笔继续说:“头上那个透明罩子,是不是圆形,能整个罩住脸,边缘与衣领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脖子上是不是有一圈金属环,用来锁紧?”
    王守备倏然看向曹笔,眼睛越睁越大:“你……你怎么知道?”
    曹笔没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件衣裳背后,是不是背著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箱子上连著两根管子,插进衣裳里面?”
    王守备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也做过那个梦?你什么时候来的蓝湖?”
    曹笔视若未闻,继续道:“您说的那颗蓝色的圆球,是不是很大,占据了半个天空?
    球面上有白色的,一团一团的东西,像棉花,缓缓地飘?
    球面下方是不是深蓝色,像海?
    中间是不是有土黄色的大块,像被水冲刷过的河床?”
    此话一出,王守备与赵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果然!”
    看到王守备与赵千总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曹笔坐实了心中的猜测:他们梦见的地方,大概率是自己的家乡。
    可是,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事?
    这么多人一起做梦,还一起梦到地球,甚至,穿著太空衣?
    这不科学啊,甚至有点过於离谱!
    “苏千户,你这位手下到底是什么人?”
    王守备的声音把曹笔拉回现实。
    他抬起脸,表情已经恢復如常,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恍惚。
    曹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歉意:“王大人別见怪。
    我之前未曾来过蓝湖,是以前有过一次类似的经歷。”
    他顿了顿,故作回忆状道:“几年前,洪水天,我路过一条大河,不小心落了水。
    水流湍急,把我卷到河底。
    侥倖逃出河底后,呛水严重,身感风寒……之后昏迷了一天一夜。
    那一天一夜里,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我飘在天上,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怪衣裳,脚下是一颗巨大的蓝色圆球,有山,有海,有云。
    那画面太真了,真到我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魂魄飞到了天外。
    醒来之后,脑子里一直转著那幅画面,怎么也忘不掉。”
    王守备的眉头皱了起来,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曹笔迎著他的目光,坦然自若。
    “所以你刚才问我那些……”
    王守备的声音迟疑。
    曹笔点头:“因为您说的,跟我溺水昏迷后看见的,太像了。
    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我不知道这天下为何会有这般巧事。
    见机会难得,又与大人有缘,於是便就忍不住也说了出来。”
    王守备与赵成对视一眼,感嘆道:“想不到,天下竟还有这般巧事。”
    曹笔附和道:“是啊,若非亲身经歷,今日亲耳所听,我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离奇且巧合之事。”
    旁边的赵成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位百户,你之前掉落的河,是什么河,可还记得?”
    曹笔皱著眉头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抱歉,属实有些不记得了。
    当时,雨大滂沱,一心忙著赶路,路过那河时,也未曾多注意。”
    此话一出,王守备与赵成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可惜之色。
    若是对方还记得的话,他们不介意派人去调查一番。
    关於这个梦境的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曹笔突然轻轻戳了一下苏墨,並使了个眼色。
    苏墨秒懂,当即开口道:“王大人,这些事,上面知道吗?”
    王守备苦笑:“知道又如何?
    朝廷只管蓝沙,蓝矿,以及需要上缴的各种湖鱼,可不管这些。
    卑职曾往兵部递过公文,石沉大海。
    也曾私下请过道士,和尚来做法,有的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有的做完法事,回去就病倒了。”
    说著,他抬起头,看著苏墨,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千户,蓝湖这地方,说实话,从根子上就不对。
    我总感觉,孟郎中的事,不是第一桩,也不会是最后一桩。
    你查,我肯定全力配合,但有些东西查不到,或许比查到了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