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见她神色异样,好奇道:“你对那两个王爷有了解?”
周娘子点了点头。
“大寧人,几乎都听说过闻多王爷和奥格王爷。
毕竟,相比起其它王爷,他们无论是名字还是长相,都比较特別。”
曹笔颇为好奇。
“特別?怎么个特別法?”
周娘子解释道:“他们都是太上皇与凶骨族那位和亲的公主所生。
体內同时流著大寧人与凶骨人的血。”
“他们的母亲,大寧人称凶太妃。
据说她生得极为魁梧,眉眼如刀,性子暴烈……闻多和奥格两位王爷,自幼在大寧宫中长大,读的是大寧的圣贤书,穿的是大寧的锦袍,
可他们长著凶骨族特有的黄色眼睛,骨骼粗大,身形比同龄人高出起码两个头。
有人说,他们继承了凶太妃的勇武,自幼弓马嫻熟,十岁就能骑烈马,射飞雁。”
周娘子顿了顿,斟酌了一番措辞。
“平和时期,他们是朝廷的活招牌。
每逢凶骨族使者来朝,两位王爷都会被叫去陪宴,以示两国一家亲。
他们还会在宴席上用凶骨语与使者交谈,翻译凶骨族的意图,替朝廷打探北境的消息。
有他们在,凶骨族的使者就不好翻脸。
毕竟,那使者的公主,是他们的母亲。”
曹笔若有所思:“那现在呢?战事吃紧,他们反倒成了隱患?”
周娘子点点头。
“恩公一语中的,如今凶骨族大举南下,边关告急,朝廷与凶骨族的关係已降到冰点。
两位王爷身上的凶骨族血统,恐怕是成了他们最大的罪责。
之前民间就有流言说,他们是凶骨族的种,万一里应外合,大寧危矣。
更有人暗地里散播消息,指责凶太妃教子无方,说两位王爷私下与凶骨族有书信往来,意图不轨。
这些消息,查无实据,可传的人多了,便成了眾口鑠金。”
曹笔听到这里,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两个王爷的死,是京城的人干的?”
周娘子点点头:“以妾身之见,这更符合当下大寧现状。”
曹笔闻言,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道:“苏墨口中的那个云花杀,是什么毒药?”
“之前光顾著听了,忘了问苏墨。”
周娘子摇摇头。
“这种毒药,妾身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甚了解。
恩公若是好奇,现在便可以將苏千户唤来。”
曹笔摆摆手。
“不急这一时,趁著离蓝湖镇还有些距离,再与你多待会儿,聊聊天。”
这话一出,车厢突然安静了下来。
数息之后,周娘子先开口。
“恩公,您既然决定要去清吏司任职,那些您救来的孩童,打算怎么安置?”
曹笔回道:“这个问题,我之前询问了一番苏墨。
他说,可以將他们送到清吏司別院。”
“这样一来,无论是吃住,学习,还是安全,都有保障。”
周娘子又问:“那恩公您接下来,若是遇到遭遇类似的孩童,还会救吗?”
曹笔眉头微蹙,想了想道:“视具体情况而定。”
周娘子则说:“恩公,此乃乱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不计其数。
以妾身对您的了解,但凡您遇上,多半是不会袖手旁观。
可这样一来,您之后將要救助的孩童,並非小数目。”
“清吏司的別院是很安全,可您確定,他们能允许您无休止地往里面送吗?”
曹笔闻言,不由得思考起来。
说起来,他还真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趁著曹笔思考,周娘子又说:“恩公,若是您真打算在这乱世,庇佑那些可怜的孩童,妾身愿意为您分担!”
曹笔看向她的眼睛,好奇道:“如何分担?”
周娘子声音轻而坚定:“恩公,妾身虽是一介女流,可这些年走南闯北,手里积攒了一些银钱,也认识一些可靠的老人。
您若信得过妾身,妾身愿为那些孩子寻一处安稳之地,建一个家。”
曹笔眉头微动:“什么样的地方?”
周娘子略作沉吟,缓缓道:“不能是城池,城池里官府管束多,耳目杂,孩子们待在那里,早晚被人盯上。
也不能太偏,太偏了物资不济,一旦有事,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妾身想,最好是在某个镇子附近,买下一片庄子,周围有田地,有水源,自给自足。
庄子里设学堂,请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
设武场,教他们强身健体。
平日里,他们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种地,读书,习武,不招摇,不惹事。”
曹笔没有打断,示意她继续说。
“可妾身知道,这乱世,光有银子和善心是不够的。
没有力量守护的善,就是一块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庄子建好了,若没有强人坐镇,迟早被山匪盯上,被地方豪强吞併,甚至被官府以各种名义占了去。
所以……”
她顿了顿,看著曹笔:“妾身斗胆,想请苏千户做那庄子背后的靠山。”
曹笔沉默了一息:“你的意思是,让他掛个名?”
周娘子摇头:“不掛名,不出面。
妾身只需他一句话:这庄子,他保了。
有了这句话,妾身就能对外宣扬,说这庄子是清吏司的產业。
之后,再请沈將军派几个退伍的老兵去庄子里当护院,对外只说那是伤残军士的安置之所。
如此一来,官府不敢动,山匪不敢来,豪强不敢惹。”
曹笔若有所思:“你连清吏司和沈烈都算进去了?”
周娘子微微一笑:“恩公教过妾身,借势而为。
您既然要入清吏司,那清吏司的势,不借白不借。
沈將军想討好您,不用也白不用。
至於那些孩童,他们长大了,就是这庄子最忠诚的守护者。
十年后,二十年后,这庄子就不再需要外人保护了。”
曹笔靠在车壁上,看著周娘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篤定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这一刻,他有些分不清,对方眼中的那种认真,究竟是因为孩童,还是因为自己。
但他很清楚,去做这样一件事,必然很苦。
不仅是身体上的,心灵上也是如此。
前世,他大学时,去支过教,知道处理跟孩子有关的事情,有多么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