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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今夜不用弓
    后院最深处的假山后面,有一个隱蔽的地窖,地窖入口被一块大石头压著,普通人根本挪不开。
    曹笔的感知穿过石头,看见里面关著十来个孩子,年纪从几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男女都有。
    他们挤在一起,浑身发抖,有的已经睡著了,有的睁著眼睛盯著黑暗,眼神空洞。
    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四五岁,蜷缩在最里面,怀里抱著一个破木头玩具。
    那玩具雕刻粗糙,看不出是什么形状,但她抱得很紧,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拥有的东西。
    她睡著了,眉头紧紧皱著,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
    旁边一个稍大的女孩,约莫八九岁,正用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嘴唇翕动,像是在哼什么摇篮曲。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曹笔的感知停在那两个孩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了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战乱国家的儿童,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嚇人,站在废墟里茫然地看著镜头。
    评论区里有人说太惨了,有人说愿世界和平,然后划走,继续刷下一条。
    他也划过,也感嘆过,也捐过一些钱。
    可那些孩子离他太远了,隔著屏幕,隔著时差,隔著语言,隔著一种叫与我无关的安全距离。
    现在没有屏幕了。
    那些孩子就在他感知里,呼吸,心跳,发抖,无声地哼唱。
    不是新闻里的像素点,是活生生的人。
    前世邻居家的小孩,四五岁,每天背著书包上幼儿园,放学后在小区里骑小自行车,后面跟著爷爷奶奶喊慢点慢点。
    那孩子爱吃麦当劳,爱吃冰淇淋,不爱吃青菜。
    他爸妈在朋友圈晒他的照片,配文是小宝贝今天又长高了一点点。
    那个孩子,和眼前这个蜷缩在地窖里的孩子,一样的年纪。
    一个在阳光下骑小车,一个在黑暗中抱著破木头玩具。
    一个被全家宠著,一个被关在地窖里面等死。
    曹笔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前世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情节:一群孩子被关在地窖里,等著被卖到外地。
    主角去救他们,打开地窖的那一刻,孩子们的眼睛被光刺得睁不开,却拼命往外爬。
    那部剧他当时觉得拍得不错,可现在他知道了,那部剧的导演,一定没见过真正被囚禁的孩子。
    真正的孩子不会拼命往外爬,他们只会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哭。
    因为他们知道,哭会挨打,动会挨饿,出声会被拖走。
    那个女孩的摇篮曲没有声音,曹笔忽然想知道她在哼什么。
    也许是她母亲以前哼过的,也许是她自己编的,也许只是嘴在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已经空洞了,可她的手还在拍。
    不是因为她有力气,是因为如果不拍,妹妹可能会死。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著另一个孩子的命。
    “吸~~~呼~~~”
    曹笔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的感知没有停,继续往地窖更深处蔓延。
    在假山背阴处的泥土之下,他看见了一个大坑。
    坑里堆叠著森森白骨,有的已经完全风化,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有的还连著乾枯的皮肉,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蜷缩姿態。
    他默默数了数,光是能辨认出的头骨,就有三四十个。
    那些骨头很小,骨骼纤细,一些连颅骨都尚未完全闭合。
    有的肋骨上插著生锈的铁钉,是被活活钉死的。
    有的颅骨凹陷,是被重物砸碎的。
    尸坑边缘散落著几件小小的衣裳,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是女孩的碎花布衫和男孩的粗布短褐。
    “这吃人的社会啊!”
    此刻!
    曹笔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清醒。
    少顷。
    “今晚想脏一些,就不用你了!”
    曹笔將弓箭留在了树上,拿著刀,跳下了树。
    隨后,一个加速助跑,犹如夜魅。
    片刻后,他双腿借力,一个大跳,高高跃起,不偏不倚,稳稳落在后院最深处。
    “谁!?”
    张员外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警觉性一点不低。
    当他听到异响,瞬间便站了起来,双目如电,落在曹笔身上。
    与此同时,门內的护院,偏房的护院,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曹笔见状,不急不忙道:“张员外,听说你这里银子多。
    大爷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来你这里搞点花花,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张员外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眯著眼睛,上下仔细打量起来。
    一边打量,一边暗中思索。
    此人能够跳进內墙,看来身手不俗。
    第一次相见,就准確叫出自己的名字,意味著对方认识自己。
    只身前来,想必是个胆大之徒。
    蒙著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此人要么是江湖上的亡命徒,要么是仇家派来的。
    他扫了一眼曹笔手里的刀,乌黑无光,不是凡品。
    再看那双眼睛,既没有亡命徒的癲狂,也没有刺客的紧张,反而颇为平静。
    有点反常!
    “不过,我张府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张员外心中暗道,面上却不露声色。
    曹笔见他半天不吭声,不耐烦地嚷道:“张员外,你老盯著本大爷作甚?
    本大爷问你话呢!
    能不能给点银子花花,赶紧给句痛快话!”
    张员外闻言,正要再开口,忽然小腹一热,那股熟悉的燥意从下腹升起,顺著脊椎往上窜。
    他眉头微皱,药效来了。
    密室里的那两个新货还在等著他,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於是冷声开口。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曹笔清楚对方心里著急,於是歪著头,没有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打量起院子的布局,像是来参观的。
    张员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问你,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曹笔这才收回目光,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张员外,你府上可真大啊。
    我这一路走进来,差点迷路。
    对了,你婆娘可真多,真白,那大胸脯和大腚看得大爷我眼馋。”
    “若非想先来你这里搞点银子花花,大爷我非潜进去狠狠替你操劳一番不可。”
    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说到这里,大爷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张员外你这身子看著也不行啊,还不如俺村那条老黄狗。
    你能满足你那些婆娘嘛?”
    张员外的脸黑了下来,但他没有发作,而是死死盯著曹笔的眼睛。
    他发现,哪怕对方此刻满嘴污言秽语,但双眼睛里並无淫邪,甚至没有贪婪。
    当即断定:这人不是为財而来!
    “我在问你,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
    曹笔依旧不作答,眼珠一转,目光往下瞟去,忽然夸张地叫了起来:“哟!
    张员外,大半夜的裤襠里藏萝卜,你这是干啥?”
    张员外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药效所致,下身早已支棱起来,將袍子撑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的脸瞬间涨红,连忙侧身遮挡。
    周围护院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了过去,有的暗自憋笑,有的尷尬地移开视线。
    曹笔却不依不饶,扯著嗓子喊:“不会是一会儿你哪个婆娘要过来找你,你打算拿萝卜打发对方吧?
    办法倒是好办法,你婆娘满足了,萝卜洗净了,可你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啊?”
    张员外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不是萝卜!”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曹笔一愣,隨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我就说,萝卜不可能那么细小。
    既然不是萝卜,那看来就是……”
    他故意没说完,后面的留给周围人脑补。
    果不其然,护院们脸色各异,有几个已经憋不住,肩膀微微耸动。
    下一刻。
    “哦,我知道了!”
    曹笔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张员外,你吃了药!”
    不待张员外反驳,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声音大得半个府都能听见:“大家快来看啊!
    张员外人老屁股松,吃药一刻钟!
    吃完药,裤襠鼓,可惜只能自己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