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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清吏司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半炷香后。
    三个千户相互道別,沈平牵著马,沿著主街往县衙方向走。
    不久后。
    县衙门口,两个差役远远看见沈平,脸色一变,其中一个连忙往里跑,另一个迎上来,弯腰拱手,声音都在发颤:“千户大人,您来了!
    朱大人已经在后堂恭候多时了。”
    沈平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
    那差役连忙接过韁绳,把马牵到一旁,悄悄打量了一眼马背上晕厥的张九。
    后堂,朱知县已经迎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官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拱手作揖,腰弯得极低:“千户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大人快请坐,来人,上茶!”
    沈平也不客气,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淡淡开口:“本官来意,想必你已知晓。”
    朱知县连忙道:“大人您说的是客栈的事?
    下官已经查清楚了……那几个混帐差人,也已经重重责罚。”
    他说著,又深深作了一揖。
    沈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朱知县见他不说话,心里发虚,连忙又道:“大人放心,下官已经派人去城西张家了。
    等抓到人,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沈平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涌起来。
    首先,客栈里,那带头的捕快,当时说的是不认识张九。
    既然不认识,他们又是从哪里得知的线索,直指张家?
    其次,张九的口供里,咬的是城南李家,就算要拿张家,不得先从张九嘴里拿到另外的口供吗?
    最后,张九刚被自己带来,他们根本没时间接触和审问,而拿人的命令却早已经发出去了,这意味著什么?
    沈平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你办案,倒是雷厉风行。”
    朱知县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连忙道:“大人谬讚。
    实在是下官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这才疏忽了对下人的管束,以致他们衝撞了大人。”
    “哎~~~”
    说著,他突然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
    “大人有所不知,昨夜孙转运使遇刺身亡,案子压在下官头上,实在是寢食难安。
    孙大人是上面派来的,身份不同寻常,他死在平江,下官难辞其咎。
    为了儘早破案,下官带人日夜查访,连觉都没睡过一个囫圇的。
    他们也是立功心切,这才在客栈里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体谅。”
    沈平放下茶杯,看著他,语气不咸不淡:“孙大人的案子,不归本官管。
    本官只问你,张九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朱知县连忙表態。
    “下官一定严办!
    等幕后之人抓到,立刻审讯,绝不姑息!”
    沈平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记住你此刻对本官说的话,来日,若是本官发现你在糊弄,哼……”
    后面的话,故意没说完。
    紧接著,没给朱知县任何反应时间,径直离开。
    朱知县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跌坐在椅子上。
    师爷连忙端上热茶,小声道:“老爷,千户大人走了。”
    朱知县接过茶杯,手还在抖,心中惊疑不定。
    “他最后那句哼,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一个差役匆匆跑进来,稟报导:“老爷,那个千户大人带来的张九,被留在县衙了,没有带走。”
    朱知县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没带走?快!
    把人带上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师爷迟疑道:“老爷,那千户大人刚走,咱们就审他的人,会不会……”
    朱知县摆了摆手:“他既然把人留下,就是让本官审的,快去!”
    师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朝屏风后面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屏风后面,张员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收到消息说清吏司的千户来了县衙,便在师爷的安排下悄悄从侧门进来,躲在后堂屏风后面。
    师爷是他的內应,这些年不知替他办了多少事。
    此刻,他正透过屏风的缝隙,冷冷地盯著堂上。
    不多时,张九被两个差役押了上来。
    他一进后堂就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朱知县端坐在案后,一拍惊堂木:“张九!
    你给本官老实交代,你在客栈里,对清吏司的几位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张九浑身一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堂下。
    他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师爷,师爷正对著他偷偷眨眼睛,嘴角微微朝屏风的方向努了努。
    张九顺著那个方向看去,屏风后面隱约站著一个人,从露出的半截衣袍看,是老爷来了。
    张九脑筋快速动了起来:老爷能够出现在这里,意味著什么?
    是不是老爷知道了少爷的事,然后暗中跟知县大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若是如此,那自己的事情岂不是有转机?
    只要自己照原计划咬死李家,老爷和少爷一定会保自己。
    “砰!”
    一念及此,张九心中大喜,当即磕了一个头,声音又响又亮。
    隨即,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客栈里发生的事。
    “回大人,小的……”
    铜壶刻漏。
    朱知县听著听著,脸色就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
    回想起之前自己招待千户大人时,对方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反应,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千户大人早就知道张九攀咬的是李家,可故意没提及,也没点破。
    而自己却为了表明態度,在未曾审这张九的情况下,说了派人去张家拿人。
    对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清吏司的千户,城府都这般深吗?
    朱知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与此同时,张员外站在屏风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一眼张九,心中满意至极。
    这个家丁,倒是机灵,不枉他亲自跑一趟。
    他对著师爷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悄然从侧门离去。
    张九瞥见屏风后面的人影消失了,心中鬆了口气,又磕了一个头:“大人,小的所说,句句属实。
    李家才是幕后主使,请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朱知县看著跪在地上的张九,恨不得立马砍了对方的脑袋。
    可理智告诉他,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此刻砍了张九,也於事无补。
    深吸一口气后,他试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一想起了千户大人最后那句话,他就感觉如坠冰窖。
    “记住你此刻对本官说的话,来日,若是本官发现你在糊弄,哼……”
    人还未走,自己就已经在糊弄对方了,而且还是当面!
    內心情绪剧烈躁动之下,朱知县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师爷嚇了一跳:“老爷,您怎么了?”
    朱知县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著张九,声音沙哑道:“来人!”
    “在!”
    “把张九押回大牢,严加看管。
    没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探视!
    若有半点差池,你们一个都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