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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溅起的血花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著,可发不出声音。
    恐惧已经把他的喉咙掐死了,他只是看著那个青衫年轻人朝他走过来。
    曹笔蹲下来,看著他。
    那双眼睛,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曹笔指了指已经恢復自由,但处于震惊中的小男孩,淡淡道:“你刚才说,要一刀一刀割开他的肉?”
    二爷嘴唇哆嗦,被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恐惧所支配。
    “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割掉他的舌头?”
    二爷脸上的血色,开始极速褪去。
    “当著他的面,糟践他娘?”
    二爷再也承受不住那种无形的压力,身体失禁,尿混著血,流了一地。
    曹笔盯著二爷那张白白胖胖的脸,眼睛微眯。
    他发现,对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在那些被解救,被拐卖的儿童眼里见过,在那些长期遭受虐待的受害者眼里见过。
    那不是恶人的眼神,那是受害者的眼神。
    一个被长期凌辱,被彻底摧毁过的人,才会有那种眼神。
    回想起对方之前突然僵住时,露出的古怪眼神,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於是,曹笔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二爷忽然升起一股比恐惧更加不妙的深层害怕。
    “二爷,你小时候,被关过吧?”
    曹笔似有所指地开口,声音很平。
    二爷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很轻微,可曹笔看见了。
    顿了顿,继续道:“严格来说,应该不是被关,而是被囚禁。
    我猜,有人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去,不让你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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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过,喊过,求过,没人理你,后来你就不叫了。”
    二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脖子上的青筋也在快速暴起。
    並非恐惧,而是另一种堪比恐惧的东西。
    “你现在白白胖胖的,小时候,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曹笔说著,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已经恢復自由的烈妇母子不明所以,但二爷却突然激动起来,破开了恐惧对喉咙的扼制,大声质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曹笔迎著二爷的目光,嘴角微掀,故意俯首靠近,嘴唇轻启,一字一句道:“有人碰过你!
    不是打,不是骂,是那种碰!
    你反抗过,可你太小了,没有用。
    甚至,你越反抗,他们越兴奋。
    最终,你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被他们狠狠蹂躪,肆意玩弄!”
    二爷的眼睛红了,红得彻底,连眼白都布满血丝。
    曹笔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当你发现,他们更喜欢挣扎的你后,你学乖了,不反抗了。
    无论他们对你做出何等令人作呕的行为,你都试著不吭声。
    甚至,到了后面,你学会了听话,学会討好。
    学会了在他们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假装他们玩弄的身体不是你的。”
    “好消息是,你那骯脏的肉体活下来了!
    坏消息是,你的灵魂死了!
    死在那个囚禁你的地方,死在那些肆意蹂躪,玩弄你的人手里,死在每一个闭上眼睛,忍受摧残的瞬间!”
    二爷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砸在血泊里。
    “所以你恨!
    恨那些不听话的人,恨那些敢反抗的人,恨那些寧死不屈的人!
    他们站著,你是跪著的!
    他们不怕,你是怕的!
    他们死了,是乾净的!
    你活著,是脏的!
    你恨他们,因为你成不了他们!
    你只能把他们变成你,把他们踩下去,碾碎,让他们也跪著,让他们也怕,让他们也脏。
    这样……你就不孤独了!”
    曹笔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怜悯,只是敘事的平静。
    “你选那些烈妇,选那些不怕死的,是因为她们最像你,像那个被关在屋子里的你。
    她们在反抗,在挣扎,在拼命。
    你就想像著是曾经的自己在反抗,在挣扎,在拼命!
    其实,调教和虐杀她们,不是你的最终目的。
    你內心最深处,渴望的是,她们当中,有人能够在你看不到机会的情况下,创造奇蹟,摆脱你的魔爪,逃出生天!”
    “可每当你发现,她们无法创造奇蹟,无法从你手中逃出生天后,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毁掉她们,就像毁掉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顿了一下,曹笔突然抬手指向已经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儿,说道:“刚才,面对你的威胁,他誓死不从,甚至叫囂著要在来世杀光你这样的人,保护他的娘亲。
    那一刻,你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欣赏和憧憬。
    刚开始的时候,我读不懂那种眼神,现在我明白了!”
    “你欣赏他在这个年纪所拥有的勇气,憧憬他对娘亲的爱和保护欲,而这些,都是你没有的,你所嚮往的。
    可后来,你的眼神变得愤怒,阴冷,甚至暴虐……那是因为,在最初的欣赏和憧憬后,你发现一个残酷的真相。
    那就是,无论他怎么叫囂,怎么怒吼,他都没有能力摆脱你的控制,拯救他的娘亲。
    换言之,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他和他娘亲,终究还是一个悲剧。
    他们无法反抗你,无法拯救彼此,当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亦如曾经那个懦弱的你。”
    “他的勇气,给了你黄粱一梦的错觉。
    梦中,你可能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有人在乎,有人保护,有人愿意为你来世杀尽那些伤害你的人渣。
    可当梦醒,你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唯有曾经对你的伤害是真的!
    所以,你恨,你想要彻底摧毁这些虚假的东西!”
    二爷的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可他说不出来,唯有血泪流得更加湍急。
    妇人抱著孩子,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听懂了那些话,那个叫二爷的坏人,以前也是被人害过的。
    正是因为被侵害过,所以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虽然完全不值得同情,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这世道,为什么要把人变成这样?
    曹笔感觉到对方的生机正在加速流逝,他没有停顿,语速反而更快了,像要把这些话赶在二爷死之前说完。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你不是恶人!
    恶人知道自己坏,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不知道,你只是一个被囚禁的孩子,死在了第一个被玩弄的夜晚。
    活下来的,是那个听话的狗。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那个无辜的孩子报仇。
    可你恨错了人!
    你应该恨的,是那些碰你的人。
    可你不敢!
    你太懦弱了!
    你懦弱了一辈子,只会对更弱的人下手,你连恨都不敢恨对的人。”
    曹笔站起来,火光映照在他身上。
    “你看似活著,其实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夜里,死在那些人的身下,死在你自己手里。
    你以为你是二爷?
    你不是!
    你只是一个被囚禁过,被玩弄过,被摧毁过,然后学著那些人去摧毁別人的可怜虫。”
    说著,他举起刀。
    “你骨子里,从来不是男人。
    不是骂你,是说你把自己活成了那个被欺负了不敢吭声,只会回家打孩子的可怜人。
    你长了个男人的玩意儿,可你从来没有真正站起来过!”
    话毕,刀光一闪。
    极短,极快。
    仿佛是预感到了死亡,二爷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慢了下来。
    在这种慢与安静中,他看见了那道光,然后看见自己的头掉在地上。
    眼睛还睁著,嘴还张著。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血泪。
    最后一滴泪,伴隨著脑袋的掉落,溅起一朵微小的血花。
    血花中,他仿佛看见了一道刀光从天而降,劈碎了那些伤害他的人渣,隨后,一个年幼的自己缓缓出现,正天真无邪地对自己笑。
    於是,他也不受控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