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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天涯海角,鞍前马后!
    此时的震撼是无声的!
    少焉!
    曹笔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脸上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著苏墨,打趣道:“苏千户,你现在还要招揽我进清吏司吗?”
    声音明明很轻,很淡,可落在苏墨耳朵里,却恍若惊雷。
    不是,他真敢啊!?
    那可是刑部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还是在这种特殊时期,各方都关注的情况下。
    这么多人,背后牵扯那么多关係,他竟然全部杀了,一个没留!
    不对!
    自己好像弄错了重点!
    电光火石之间,苏墨忽然悟了!
    那种悟,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清晰。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像有一团无形的火在烧。
    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中反覆重演:一声爆鸣,犹如天雷,隨即,二十几个刑部的人,一眨眼,全没了。
    他办案多年,见过的高手成百上千,杀人的,见血的,亡命的,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那不是杀人。
    那是瞬间抹除!
    这一刻,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诸如清吏司的差事,京城的升迁,上司的脸色,同僚的算计等等,忽然全都变得很轻,很可笑。
    他想起自己刚入清吏司那年,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咱们这一行,干久了,就两条路。
    要么死在刀下,要么死在案上,没有第三条路。”
    他当时年轻气盛,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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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信了。
    他干了十年,办过的大案,要案堆起来能塞满一间屋子,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那些人在明面上对他毕恭毕敬,不敢动他,背地里早就在磨刀霍霍,等著他出错。
    等哪天他官职掉了,或者老了,护不住自己了,那些仇家就会像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这是他的命,他早就认了!
    可当下,看著那二十几具尸体,看著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他忽然想,如果第三条路,就在这里呢?
    如果这个人,就是那个能让自己走出第三条路的人呢?
    为陛下效力以来,见过太多人。
    有的比他强,有的官比他大,有的笑面虎,有的城府深……他从来没想过,要毫无保留地追隨谁。
    可眼前这个人,绝对够资格让自己心甘情愿地赌上一切!
    “人生在世,机遇一闪即过!
    去他娘的任务,去他娘的升迁,去他娘的指挥僉事,去他娘的指挥使,去他娘的清吏司!
    老子就要抓住这机会,搏个前程,赌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强烈的直觉和奔涌的热血告诉他,如果错过这一次,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於是,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曹笔面前,才停下。
    “嘭!”
    旋即,毫无徵兆地双膝下跪。
    膝盖砸在血泥里,溅起几点暗红。
    可他浑然不觉。
    “招!”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连周围人都嚇了一跳。
    “非招不可!!”
    他抬起头,看向曹笔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可他此刻不怕了。
    他前所未有地认真道:“若是那位指挥使不招您进清吏司,我就退出清吏司。”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叩拜下去,以最大的声音说道:“只愿能追隨阁下,天涯海角,鞍前马后!”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赵寒跪下了。
    钱明跪下了。
    那两个受伤的百户,也跟著跪下了。
    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透白,可却跪得笔直。
    四个人,异口同声:“我等愿追隨阁下,天涯海角,鞍前马后!”
    月光下,五个身著官服的人跪在血泊中,朝拜一人!
    不远处,护卫们站在原地,一个个像被定住了。
    他们看著那五个清吏司的人跪在地上,心绪复杂。
    那是什么人?
    那是清吏司啊!
    是专门办大案的清吏司!
    是连地方官见了都要绕道走的清吏司!
    可现在,五个清吏司的人,跪在地上,求著要跟恩公!
    虽然恩公已经震撼了他们两三次了,可眼前这一幕的震撼,是不同的。
    之前那些震撼,是一个人能杀这么多人的震撼。
    是武力的震撼,是杀戮的震撼,是恩公好强的震撼。
    可这一次,是身份的震撼。
    清吏司,是官,是朝廷,是陛下的人。
    是有品级,有俸禄,有衙门,有靠山的人。
    这样的人,本该於这世道里高高在上。
    这样的人,本该让普通百姓仰望。
    可现在,这样的人,跪在地上,求著要跟恩公。
    求著要跟一个没有官职,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固定住处的人。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恩公的地位,已经不能用官职衡量了。
    意味著恩公的价值,已经超过了清吏司能给的一切。
    意味著他们这些跟著恩公的人,哪怕是护卫,哪怕是下人,从今以后,身份都不一样了。
    有人忽然咽了口唾沫,有人悄悄挺直了腰。
    有人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原来他们敬仰,內心钦佩,渴望追隨的人,连清吏司都要跪著求著跟。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自己选对了一辈子最重要的一道题,又像是自己押的注,突然被最大的庄家跟了一把。
    踏实!
    还有一点点骄傲!
    ……
    就在眾人五味杂陈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跑得很快,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跑到曹笔面前后,二话不说,直挺挺跪了下去。
    “子君也愿追隨恩公!”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清亮。
    “天涯海角,鞍前马后!”
    苏墨跪在地上,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此子倒是会借东风。
    赵寒和钱明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这算甚么?
    他们拼死拼活,拿命赌未来。
    这公子哥倒好,跑过来就跪,连话都照搬。
    搬得倒是一字不差。
    旁边,数步开外。
    周娘子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掀起,在心中嘆道:“子君长大了啊!”
    隨即,又將目光转向曹笔,神采莫名。
    ……
    马车旁,下人们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小声说。
    “那几个当官的,跪在恩公面前干什么?”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
    “你管他们干什么?跪著就对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小花从马车里探出脑袋。
    她睁著大眼睛,看著那六个跪著的人,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的青衫身影,忍不住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爹爹,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跪在地上?”
    张老四低下头,看著女儿。
    月光照在小花脸上,满是好奇。
    他不禁回想起了自己背著对方,跪在夫人跟前的那一幕,想了想,轻声道:“他们在选择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