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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活的箭,活的藤
    还有,树会发光,这正常吗?
    一念及此,他带著疑问开口道:“发光?是树本身,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
    “是树本身!
    它叫夜光木,它的树皮会在夜里发出淡蓝色的光。
    夜里看过去,整座山星星点点……平常时候,毛鲁人会把它的皮剥下来,贴在经常活动的地方,不用点灯也能看见。”
    曹笔想像著那个画面。
    蓝色的光,幽暗的山林,有点像阿凡达啊。
    “毛鲁人长什么样?”
    “毛鲁人比咱们矮小,但精壮。
    他们的皮肤是褐色的,眼珠子是黑的,但瞳孔比咱们大,夜里能看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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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是因为常年在山林里钻,眼睛进化成了那样。
    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族群中有很大一部分,喜欢白天休息,夜间活动。”
    “他们休息的地方也比较特別,跟我们和凶骨族都不一样。
    他们住树上,住在一种叫藤屋的东西里。
    藤屋一般离地三四丈,不爬上去根本看不见。
    他们进出都靠藤梯,白天收起来,晚上放下去,外人根本找不到。”
    曹笔想了想,感觉有点像吊脚楼的高配版。
    “对了,毛鲁人崇拜灵。”
    周娘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们相信山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藤,每一块石头里都住著灵。
    所以进山之前要祭祀,砍树之前要祷告,猎到猎物要留下一部分献给山灵。
    如果不敬,就会被灵诅咒,在山里迷路,永远走不出来……”
    “……毛鲁人打仗,也跟咱们不一样。”
    周娘子见曹笔听得认真,便继续往下说。
    “他们几乎不列阵,也不硬拼。
    官军进山围剿,他们就在林子里跟咱们捉迷藏。
    明明听见周围都是他们的声音,可就是看不见人。
    等咱们累了,停下休息,冷不丁一支箭从树上射下来,人就没了。”
    “他们用什么武器?”
    “弓箭为主。”
    周娘子说:“弓不大,但力道足,近距离能射穿皮甲。
    箭头是用一种叫毒棘的植物汁液淬过的,射中了伤口发黑髮烂,没有相应的解药,很难处理。
    还有一种箭,箭头是活的。”
    “活的?”
    “嗯,有一种寄生在树上的虫子,拇指大小,背上长著硬刺。
    毛鲁人把虫子装在竹筒里,射箭的时候连虫带箭一起射出去。
    箭扎进肉里,虫子就往肉里钻,一边钻一边產卵,几天功夫,伤口里就全是蛆。”
    曹笔眉头动了动,不由自主脑补那个画面。
    “除了弓箭,他们还用陷阱。”
    周娘子继续说:“山里到处都是他们挖的坑,插著削尖的木桩,上面铺树叶,一脚踩空人就没了。
    还有用藤蔓做的绊索,绊倒了吊起来,掛在半空中等人来收。”
    她顿了顿,又道:“最可怕的一种陷阱,叫血藤坑。
    他们挖个大坑,底下养一种吸血藤,那种藤蔓见血就活,往肉里钻。
    人掉进去,几息之间就被缠成个血球,拉上来只剩一张皮。”
    曹笔闻言,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
    心想,不是,这对吗?
    为何感觉画风有点突变?
    上百米高,几十个人都围不过来的树可以理解,这毕竟是异世界嘛,土地肥沃,树种异常,且没受过污染。
    发光的树以及用虫子做活箭头,也都能理解,前世看各种纪录片的时候,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看这血藤是什么鬼?
    怎么感觉好好的类古代世界,有点要玄不玄的?
    周娘子一直留意著他的表情,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好奇,而是更深的什么。
    她心里一动,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恩公对这血藤,似乎很感兴趣?”
    曹笔回过神,看向她:“嗯,有点,以前没听说过,感觉很新奇。”
    “既然恩公感兴趣,那妾身就多说一些。”
    “嗯!”
    “说起这血藤,就不得不提五年前那场仗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当时负责镇守南边事务的,是陈羽將军,官拜参將,正三品。”
    曹笔听著这熟悉的词汇,不由得想起了穿越前看小说的日子。
    说起来,自己还是书读得少了。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现在,他都只知道官分文官和武官,九品十八级。
    具体每品对应著哪些职位,又有怎样的职能和权力,他是不懂的。
    只知道品级越高,越厉害,比如电视剧里,经常演绎的丞相,宰相之类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將军,是个能打的。”
    周娘子继续道:“他年轻时在北边打过凶骨族,立过战功,调来南边后,一直想给毛鲁族点顏色瞧瞧。”
    “那时候毛鲁族闹得凶,年年下山劫掠,边界的村子被抢了十几个,死了几百人。
    朝廷催著平乱,陈將军就动了真格的。”
    “那年,他调了好几万人,浩浩荡荡开进苍莽山……前半个月,一个毛鲁人都没看见。
    林子太密,路太窄,大部队根本走不快。
    走了半个月,才深入不到百里。”
    “百里之后,就开始出事了。
    夜里扎营,哨兵失踪。
    早上起来,发现少了十几个人。
    派人去找,在营地外不远找到一堆骨头,肉被颳得乾乾净净,旁边插著一支箭。”
    “陈將军下令加强戒备,可没用。
    毛鲁人根本不正面打,就躲在暗处放冷箭。
    白天行军,冷不丁一箭从树上射下来,人倒了,箭手早跑了。
    晚上睡觉,营地里莫名其妙飞进来几根吹箭,人被麻痹了,失去行动能力和语言能力,不到天亮就咽气了。”
    “最可怕的还是那些陷阱。”
    “官军不熟悉山里,到处都是坑。
    一个坑掉进去十几个人,底下插著削尖的木桩,掉进去就没了。
    陈將军让人走在前面探路,可探路的也怕,走几步就不敢走了。”
    “血藤坑是什么时候遇上的?”
    “进山二十多天后。”
    周娘子说:“那时候官军已经死了好几千,士气低落。
    陈將军下令加快速度,想儘快找到毛鲁人的聚集地。
    结果斥候在前面探路,发现一片奇怪的林子。”
    “怎么奇怪?”
    “那些树长得特別密,树与树之间缠满了藤蔓,藤蔓是暗红色的,垂下来一条一条,像人的肠子。
    斥候不敢进去,回去稟报。
    陈將军派了一队人,拿著火把,想烧出一条路来。”
    “火一烧,那些藤蔓就活了。
    不是烧著的那种活,是自己在动。
    它们缩回去,往后退,避开火。
    可等火把一过,又从两边伸过来,缠住人的脚。”
    曹笔眼睛眯了眯,暗道,这血藤怕是已经脱离了单纯植物的范畴,有点动植物嵌合体的意思。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之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估计要全部推翻重来。
    这不是一个类似於古代的平行世界,而是掺杂了更多东西的未知世界。
    “那一队人,一百多个,最后只逃出来十几个。
    那些人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皮都烂了,嘴里喊著藤吃人,喊著喊著就死了。”
    “后来呢?”
    “后来陈將军让人放火烧山。”
    周娘子说:“用火箭,用火把,见到那种林子就烧。
    烧了好几天,烧出几十里空地。
    可毛鲁人早跑了,连影子都没见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烧完山,陈將军又往里走了十天。
    这时候人已经死了一万多,剩下的也都饿得走不动了。
    部分粮草被毛鲁人劫了,民夫也跑了大半。
    陈將军没办法,只能下令撤军。”
    “撤军的时候更惨。”
    她说:“毛鲁人跟在后头,一路追一路杀。
    走不动的,掉队的,全没了。
    等撤到山口,清点人数,几万人只剩不到一万。”
    曹笔沉默了几秒。
    “那些被抓住的人呢?”
    “被俘虏的,有两万多。”
    “两万多?这么多人,他们怎么处理?”
    “卖。”
    周娘子说:“毛鲁人自己不养俘虏,全卖了。”
    “卖给谁?”
    “他们不看背景,谁出得起价格就卖给谁!
    据我所知,他们主要交易的对象有朝廷,各大世家,一些胆大包天的商贩,北边的凶骨族,流寇,山匪,西边的走沙者……以及东边的海捞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