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紧急带著廖渊下了楼。
    “谢疏，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你一定要帮我……”
    谢疏忽然停下脚步，面色冰冷地转头看他。
    “你既然也是黑塔的求生者，那就应该知道，黑塔这两个字在现实中是禁词。若是被人听见，甚至开始调查，对方被黑塔选中的概率將会增加到原来的十倍。”
    谢疏的语气从来没这么严肃过。
    他盯著廖渊的双眼，眸底满是怒意，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廖渊的衣领，手背青筋暴突，恨不能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有恢復，心臟仍然在胸腔內极速跳动。
    谢疏心中一阵后怕。
    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一点，廖渊口中的“黑塔游戏”四个字就要说出口了。
    当时的江循离他们这么近，廖渊的声音又不小，无论他说什么，江循都必定会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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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被江循知道了黑塔的存在，那他岂不是立刻就要陷入十倍概率的危险中？
    一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隱瞒差点功亏一簣，谢疏心中的怒火就有些压制不住。
    他盯著廖渊此时崩溃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想。
    如果江循因为这件事被拉入黑塔，他绝不放过廖渊，就算是以命偿命，他也会拉著廖渊陪葬。
    廖渊被他忽然发疯的样子嚇了一跳，语无伦次的求助声瞬间一顿。
    谢疏此刻冷沉的面容映在他眼底，凉气瞬间窜上头顶，让他骤然清醒过来。
    他还从未见过谢疏露出这种表情。
    他们这个圈子里，谢疏虽然算得上传奇人物，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白手起家的普通人，背景根本比不上他们。
    如果不是方辰把他拉进来，他敢说谢疏这辈子都跟他搭不上一句话。
    他以前对谢疏的態度总是带著蔑视的，但在进入黑塔后，两人的地位完全换了过来。
    现实中的身份和財富在黑塔中根本没用，谢疏加入了第九公会，前途无量，而他还在为了活著四处挣扎。
    廖渊脸色扭曲了一阵，想起自己的目的，他立刻软了態度：
    “我……是我考虑不周，我太慌了，你別介意……”
    谢疏黑沉的双眼静静看了他片刻，猛然鬆手將他放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进的游戏？”谢疏皱眉问。
    廖渊提到这个就一脸绝望。
    “大概一个星期前，我正在睡觉，一睁眼就被拉进了黑塔里……”
    谢疏有些意外。
    他以为廖渊是最近才被拉进去的，没想到都过去一个星期了。
    算一算，廖渊进游戏的时间跟自己差不多。
    但他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的消息。
    谢疏皱眉：“一个星期前？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找上我？”
    说起这个，廖渊的神色有些难堪，话音瞬间矮了下去。
    “別看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但我才只参加了两个副本，等级只有4级。我不想成为什么强者，我只想活下去，所以加入了公会。”
    “什么公会？”
    廖渊抿了抿乾涩的嘴唇，有些难以启齿，低头小声道：
    “就是那个被你们刚刚揍过又抢过的白夜……”
    廖渊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听说你们还扛著战利品在中心区游行，你也在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谢疏所有的狡辩。
    谢疏脸上的表情一顿。
    他想起自己当时跟在执法官01876身后的场景，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无力地闭上了嘴。
    他加入遵纪守法公会完全是被逼的。
    他总算明白了01876心里的算计。
    怪不得非要让他跟在后面，原来是利用舆论给他施压，强迫他登上这条贼船吗？
    太可恶了……
    谢疏心里忽然虚了几分。
    廖渊竟然是白夜公会的成员吗？
    那还挺倒霉的。
    经过公会衝突的事，以后两个公会的成员在副本中碰面，白夜的成员从气势上就会矮一头。
    他在心中为廖渊默哀了三秒。
    “啊……白夜公会吗？那很不错啊，也是个有名的公会，在你晋升到d级之前，白夜能一直为你提供庇护。”
    谢疏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趁火打劫这种事不是他做的，可从別人嘴里听见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廖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用一种充满怨恨的眼神盯著他，嘴里的话却很怂地恭敬了起来。
    “原先確实挺好的，但自从你们打劫了我们公会后，公会的资源瞬间紧张起来，原本培养种子选手的计划被中断了。为了不影响整个公会的未来，高层决定，提前动用我们这些『肥料』。”
    谢疏微微一愣。
    “肥料？为什么这么说？”
    廖渊抬起手，缓缓捂住了自己一个星期没洗的脸，身上透著一股浓浓的绝望感。
    他近乎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
    “我被骗了，我以为白夜公会真的是个正经公会，但我进去了才知道，低级玩家在他们眼里就是用来提升自己面板数值的廉价耗材。”
    廖渊悔不当初，“白夜公会从会长到管理，所有人都是吞噬类天赋，他们靠著吸取其他求生者的性命，转化成自己的实力……每个人都是消耗品……”
    “公会培养出的那些天才，即便登上了新人榜，也逃不开被吸收的命运。他们还要求我们保密，控制我们回到现实的时长。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谢疏愣了愣。
    吞噬类天赋？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天赋。
    他虽然猜到白夜公会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正经，但依旧没想到，他们能黑暗到这个地步。
    除了高层以外，所有成员竟然都是消耗品。
    他们根本不想经营公会，他们的真正目的从来都是让自己变强。
    谢疏想起自己刚从新手副本出来后遇见的那名络腮鬍，忍不住后背一紧。
    如果当时不是执法官01876打断，他当时恐怕在劫难逃。
    说不定，他最终也会走向和廖渊相同的路。
    在黑塔中，低级玩家的命有时甚至比不上一个绿色道具。
    谢疏低头看著廖渊，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危情处而来找我？我听方辰说，你最近想去危情处？”
    廖渊一脸沮丧。
    “我去找危情处求助过，但他们不愿干预这件事，他们只负责维护现实里的秩序，游戏里的纠纷，他们向来不会插手。”
    “更何况，我所在的白夜公会……”廖渊神色有些紧张，在確认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凑过去悄声道：“说来你可能不信，在黑塔中，危情处和白夜有利益输送……”
    廖渊一脸恐惧：“听说，危情处的高层里，也有吞噬类天赋的求生者，地位还不低，需要定期吸收『肥料』。”
    谢疏脸色一顿。
    竟然是这样吗？
    那危情处的確没理由出手。
    黑塔对於没有背景的普通求生者，还真是全面围剿啊。
    不仅要应付危险的游戏，还要在同类的算计下艰难求生。
    前有狼后有虎，遇到了危险却无人能帮忙，也怪不得廖渊这么崩溃。
    谢疏忽然有点庆幸自己被拉进了遵纪守法公会。
    虽然这个公会內部也比较复杂，但至少，因为会內成员太多，暂时还没人注意到他。
    谢疏想起那位新会长塞给他满满一背包的道具，忍不住感慨。
    他的处境要比廖渊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