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回到主持人身上，女主持人开始播报下一则新闻。
    谢疏这才回过神来。
    但他盯著面前的屏幕，並未立刻移开目光。
    刚刚被打码的那一团是白羊吗？
    这么说，这位热心市民金先生极有可能是首席的人，或者……就是首席本人？
    首席居然这么低调吗？
    竟然还戴了口罩和鸭舌帽，看来是不想被人注意到。
    对方的想法都这么明显了，危情处还是选择將这段监控录像放出来，让对方的形象广为人知……
    有些不地道，谢疏心想。
    江循赶紧换了个频道。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似乎正在播放一部电视剧。
    还没等江循看清屏幕上的画面，电视里就先传来一阵怒吼声：
    “好啊！原来真正的奸细就在我身边！我说之前去见鬼子的时候，他身边那人的背影怎么越看越不对，原来就是你小子！”
    江循浑身一震，连具体是哪部电视剧都没看清，立刻换了台。
    他看向谢疏。
    谢疏似乎並没察觉。
    他正在思考黑塔和危情处的事。
    江循鬆了口气。
    “对了。”谢疏忽然开口。
    江循那口气松到一半，因为这句话又提了起来。
    江循欲盖弥彰地不停换台，状似漫不经心道：
    “嗯？”
    他朝谢疏那边歪了歪，像往常一样靠过去。
    谢疏自然道：“我有个叫方辰的朋友，你应该见过他，还记得吗？”
    江循听完后，心中剩下的那半口气终於鬆了下来。
    他立刻反应过来，在两百多年的漫长记忆中开始搜索这个名字。
    奈何他已经是个两百多岁的老年人了，现实记忆和黑塔记忆交织在一起，很多人和事都有些模糊难辨。
    江循將碗筷一推，示意自己吃饱了，闻言摇摇头，果断承认道：
    “不记得了，我应该没和他见过几面吧？”
    谢疏点点头：“你们只在公司里见过一面，时间不长，不记得也很正常。他去公司找我，我打算等心理医生给你治疗完去公司看看。”
    “时间可能有点久，你要一起去吗？”
    江循立刻点头。
    “当然，我跟你一起。”
    现在和以前毕竟不同了，现在的谢疏进了黑塔，他得时刻盯著。
    谢疏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的江循一直对去公司这种事很反感。
    他以前只喜欢待在家里。
    最近怎么忽然这么黏人了？
    谢疏心里有些惊喜。
    看来他的魅力回归了？
    既然江循並不反感，那谢疏自然不会拒绝。
    他给方辰回了一条消息，约他下午在公司见。
    而江循则趁机思考著心理医生的事。
    他不知道谢疏给他约的心理医生怎么样，但看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想必不会马虎。
    他请来的心理医生说不定很专业，江循在思考如何矇混过关。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谢疏走过去开门，江循立刻跟了上去。
    “谢先生您好，我姓裴，是您之前预约上门的心理医生。”
    门口，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专业的气息。
    听见这道声音，身后的江循猛然一愣。
    裴？
    这个姓氏有些耳熟。
    江循不敢確定，趁著两人握手的时间，从谢疏的肩膀处露出脑袋，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口身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笑得彬彬有礼，尽显专业气质，但他的身形轮廓上笼罩著一层极厚的黑雾。
    ——那是黑塔求生者的特徵。
    黑雾越浓，代表此人在黑塔中的等级越高。
    像此人身上这么浓的黑雾极其少见，他极有可能是排行榜上的顶尖强者。
    心理医生、顶尖强者、容城、姓裴……
    江循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浅笑。
    这不是五十万欢乐豆吗？
    他刚刚还在担心，如果上门的心理医生太专业，他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
    但在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后，他心中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他清楚这人的底细。
    虽然这人的天赋叫心理医生，但他其实是个骗子。
    在拥有这个天赋之前，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医生，而是个得罪老板被裁，一直没找到工作的无业游民。
    为了赚钱，他利用自己的天赋治疗患者，自己办了个假证，成了一名心理医生。
    他確实有能力治疗患者，但却没有专业知识。
    好糊弄得很。
    心理医生看向谢疏身后的青年，並未认出对方的身份。
    江循似笑非笑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你好，裴医生，我就是江循。”
    说完这句话后，江循观察著心理医生的反应。
    对方並未对“江循”这个名字產生任何异常的反应，甚至就连面部表情都非常自然。
    虽然目光带著明显的打量，但那种打量很友好，是一种正常的、来自医生对自己患者的打量。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江循心里满意。
    这人还没將“首席”这个身份与他联繫起来。
    想想也是，自己看上去像个依附谢疏而活的柔弱花瓶，没人会將他与首席联繫在一起。
    而且，他开启了黑塔的“隱身模式”。
    在这种模式下，自己身上属於黑塔的气息会被掩盖住，除非他主动解除，或者看向他的人等级比他高，否则仅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他也是黑塔的求生者。
    这世上也不存在等级比他高的求生者，所以在心理医生眼中，他就是个长得比较有辨识度的普通人。
    事实的確如此。
    心理医生看向江循，扶了扶眼镜，並未在眼前这位青年身上看到一丝黑雾。
    基本可以排除对方是求生者的可能性。
    至於等级比他高这一点，他根本没想过。
    如果江循真的等级比他高，那谢疏在游戏里绝不会这么低调，他的身份早就该被扒出来了才对。
    心理医生与他握了握手，点头道：“江先生。”
    江循似笑非笑地领他进来。
    先是拿钱解决危情处的麻烦，后来接到谢疏寻找心理医生的委託信息后，又立刻接下。
    在同一个人这里赚两份钱，很精明嘛。
    这么缺钱吗？
    谢疏当时在警局里並未与心理医生见过面，因此並未认出他，態度自然地向江循主动介绍道。
    “这位是有名的心理医生，刚好最近在容城，业內口碑很好，好评率百分之百，从未有人给他打过差评。”
    身后的心理医生露出一个很靠谱的笑容。
    专不专业另说，他的好评率百分百，从无败绩可是真的。
    s级天赋的口碑可是极高的。
    没什么疑难杂症是一次心理暗示解决不了的。
    江循看向心理医生，目露敬佩。
    好评率百分百？
    那可不见得。
    他当年让心理医生给他治疗的时候，心理医生的天赋就在禁域的屏蔽下败北。
    他当时精神不稳，见口碑最好的心理医生都无法治好他，当场打出了差评。
    至於是用什么方式打出的差评……
    那就需要问问心理医生本人了。
    心理医生不知道江循在想什么，但在注意到江循敬佩的目光后，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谢疏给了他不少钱，让他大赚了一笔，患者还这么配合，他简直赚麻了。
    哼，首席只用150就將他打发了，他转头就从谢疏身上百倍赚回来。
    谢疏简单问了几句，將他们带到书房后便起身离开，將空间交给他和江循。
    咔噠。
    书房的门锁闭合，心理医生走了回来，面带笑容地开口安抚道：
    “別害怕，这只是为了保证治疗过程不被打扰而已。”
    江循闻言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可身上的气息却在关门的瞬间一变，透出些不容置喙的强硬来。
    “裴医生，”他主动开口问：“我之前好像没听过您，我能看看您的名片吗？”
    心理医生微愣。
    江循轻鬆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与心理医生打交道，有点好奇，看到您的名片，我能安心一些，也有利於后续的治疗，您不会介意吧？”
    心理医生微微皱眉，但江循的话很有道理，而且还是他的治疗对象，他似乎並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用来招摇撞骗的白大褂，从里面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江循。
    他並未察觉到，在他將名片递出去的瞬间，书房內的气氛產生了微妙的变化。
    交谈的主动权顺著这个递名片的动作，被江循悄无声息地夺走。
    江循拿过名片，简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裴常盛。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医生的真名，但江循还是將这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他將名片隨手放在一旁，让心理医生忽然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仿佛他本人的价值就像那张名片一样，轻飘飘的。
    心理医生心里暗骂了一声。
    有钱人就是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