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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不降!寡人是韩国的王!
    新郑,韩王宫。
    张平的死讯是半夜送到的。
    信使跑死了两匹马,从野王方向绕了三百里山路,避开秦军的哨卡,带回来一块沾血的布条。
    布条上只有四个字。
    將军殉城!
    韩王安盯著那块布条,手指抖得像筛糠。
    布条掉在地上,他没捡。
    殿中大臣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有的告病,有的辞官,有的连招呼都没打,夜里带著家小从东门出了城,往秦军方向去了。
    “张平死了。”韩王安的声音很乾。
    没有人接话。
    “四百七十一个人,一个没降。”
    韩王安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刺耳,在空旷的大殿里碰了好几个来回。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竹简和酒盏滚了一地。
    “寡人下旨,徵召全城十五岁以上男丁,上城墙!”
    殿內一阵骚动。
    右侧一名老臣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大王不可!城中青壮不足万人,刨去老弱,能执兵器者不过四五千。秦將內史腾两万人已断南路,王翦主力正在开进。以四五千民壮挡数万虎狼之师……”
    “那你让寡人怎么办!”
    韩王安一把抓起地上的竹简,朝那老臣扔过去。
    竹简砸在老臣额角,磕出一道血口。
    老臣伏在地上没敢动。
    韩王安站在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割地?割什么地!南阳十二城割了!野王搭进去了!张平搭进去了!四百七十一条人命搭进去了!赵国呢?魏国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了嘶吼。
    “寡人的降书递到咸阳,秦王看都不看!合纵信送到赵国,那个竖子连使者都没派!”
    韩王安喘了几口气,怒意忽然泄了。
    像一个被戳破的水囊,哗啦一下瘫下去。
    他坐回王座上,脸上的狰狞被什么更深的东西取代了。
    “……开城,降了吧。”
    声音小得只有前排的人听得见。
    左侧的主降派刚要开口接话,韩王安又拍了一下扶手。
    “不降!寡人是韩国的王!祖宗基业在寡人手里丟了,寡人有何面目见先王!”
    群臣面面相覷。
    没人说话,也没人劝了。
    说什么都没用。
    这位大王,从坐上这把椅子的第一天起,就不知自己要什么。
    ……
    当夜,新郑东门。
    月色昏暗,城墙根下的阴影里挤著二三十个人。
    有背包袱的妇人,有扛著锄头的农夫,还有两个穿著旧袍的小吏,帽子摘了,脸上抹著锅灰。
    守门的韩军士卒站在门洞里,手里的戈歪著,眼神涣散。
    “走吧。”士卒低声说。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门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一个农夫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
    “兄弟,你不走?”
    士卒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城內方向。
    城內很安静。
    王宫的方向有灯火,但那跟他没关係了。
    “走不了!”
    士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戈。“家里还有老娘,瘫在床上。”
    农夫张了张嘴,没再说,侧身挤出了城门。
    二三十个人影,顺著城墙根往南摸去。
    那个方向,是秦军的接收点。
    听说登记了就给粮,给田,给一张盖了红印的契。
    跟南阳一样。
    跟野王一样。
    ……
    甘泉宫。
    楚云深最近迷上了做菜。
    严格来说,是他终於受不了秦国庖厨的手艺了。
    煮肉就是白水煮,烤肉就是往火上懟,连盐都捨不得多放。
    他花了三天时间,用甘泉宫后厨那口能煮一头猪的大铜釜,折腾出了一套勉强能用的燉煮流程。
    今天做红烧肉。
    酱是自己酿的——用麦酱加了一点蜂蜜,炒糖色的步骤用飴糖代替。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了两遍,捞出来下釜翻炒。
    赵姬蹲在灶边,往灶膛里添柴。
    火旺了,铜釜里的肉滋滋冒油。
    “小火,小火!”
    楚云深一巴掌拍开赵姬伸过来的柴。“大火燉肉全柴了,你就不能温柔点?”
    赵姬缩回手,委屈地看著他。
    楚云深盖上釜盖,蹲在旁边等。
    等了一刻钟。
    揭盖看了一眼。
    又等了一刻钟。
    再揭盖看了一眼。
    “这火也太慢了……”他嘀咕著,拿竹箸戳了戳肉。
    骨肉已经分离了,筷子一碰肉就颤,软得不像话。
    他把盖子往旁边一摔。
    “这肉燉了这么久,骨头早酥了,还不出锅更待何时?再燉下去肉都柴了,口感全毁。”
    楚云深利索地端起铜釜——烫得齜牙咧嘴——把肉倒进陶盆里。
    “趁嫩拿下来是正道。老婆快来尝尝。”
    赵姬小跑过来,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当场就亮了。
    “夫君!好吃!”
    楚云深得意地把筷子往案上一拍。
    “那是。这叫红烧肉。后世,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火候最关键,差一刻就不是那个味。”
    他转身去捞第二锅,全然不知灶房门外站著一个端著茶盘的寺人。
    寺人站了大概五个呼吸,默默转身离去。
    茶盘上的茶没送进去。
    但那两句话已经一字不差地存入了脑子。
    章台宫。
    深夜。
    嬴政案前摊著三份东西。
    左边是王翦的军报,野王城善后完毕,降民安置有序。
    右边是黑冰台的匯总,新郑城內百姓外逃,每夜数十人。
    韩国守军士气跌至谷底。韩王安在朝堂上反覆无常,群臣离心。
    中间,是甘泉宫的密报。
    嬴政看到那句话时,放下了手中所有公文。
    “骨头早酥了,还不出锅更待何时?再燉下去肉都柴了,趁嫩拿下来。”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
    骨头酥了,韩国的军心、民心、朝堂,全烂了。
    趁嫩出锅,再拖下去,韩王安万一狗急跳墙,屠城裹挟百姓做人盾,或者死守消耗秦军粮草,事情就复杂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嬴政站起身。
    “传李斯,传蒙毅。”
    两刻钟后,李斯和蒙毅联袂而至。
    “擬旨。”嬴政走到沙盘前。
    “命內史腾率先锋骑兵八千,急行军,三日內抵达新郑城下。不攻城,围三闕一。”
    李斯提笔,手稳如磐。
    “命王翦主力隨后跟进,五日內完成合围。”
    嬴政的手指在新郑城的模型上轻轻一按。
    “围城之后,先劝降。”
    蒙毅抬头:“劝降的条件?”
    嬴政看著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城池,拿起旁边一面小小的韩字旗帜,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告诉韩王安,去王號,除社稷,迁新郑韩室宗族至咸阳,划地安置。不伤韩室一人。”
    他把那面小旗轻轻放倒。
    “孤给他一天时间考虑。”
    李斯的笔停了一瞬。
    一天。
    不是三天,不是七天,一天。
    “亚父说得对。”
    嬴政坐回王座上,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骨头酥了,就该出锅。”
    “再燉下去,肉就柴了。”
    ……
    新郑城外,旷野。
    天边刚擦亮。
    韩国斥候伏在城头,往南看。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移动。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
    马蹄声从地面传上来,整座城墙都在微微发颤。
    斥候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
    “秦……”
    他转身往城下跑,盔甲在台阶上磕得哐哐响。
    “秦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