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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我真没想试探谁!政儿你冷静点!
    那里,坐落著大秦最庞大、最顽固的势力——贏姓宗室!
    懂了!
    嬴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沸腾,头皮一阵发麻。
    大秦太后下嫁亚父,谁最反对?
    不是天下人,而是贏姓宗室那群自詡血脉高贵、倚老卖老的老古董!
    这群人占据著朝堂大量高位,封地广阔,私兵成群,才是真正阻碍大秦令行禁止、一统天下的毒瘤!
    亚父所言的坟墓,哪里是指男女私情?
    分明是在暗示孤:这场惊世骇俗的大婚,將成为埋葬宗室旧势力的终极坟墓!
    亚父所言的咸鱼……咸,乃盐之本味,天下不可或缺;鱼,潜龙在渊,深不可测。
    亚父是在告诫孤:若连宗室都无法压服,孤这个秦王,就真成了一条永远翻不了身的死鱼!
    这是一场极其凶险、用亚父自身名节为饵的政治压力测试!
    “亚父!”
    嬴政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透著冲天的狂热。
    他上前一步,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楚云深的肩膀。
    “孤,彻底明白了!”
    楚云深被捏得肩膀生疼,一脸懵逼:“你明白什么了?我真不想结……”
    “您不用多说!”
    嬴政拔高音量,生生打断楚云深,“您的良苦用心,政儿全懂!”
    楚云深张大嘴巴。
    你懂个锤子啊你懂!
    “嫪毐虽死,但这大秦朝堂,水还深得很。”
    嬴政握紧腰间太阿剑柄,指节发白,杀气凛然。
    “宗室那群老狗盘根错节,平时缩在壳里,一旦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必定跳脚反噬!”
    “您拋出这门名不正言不顺的婚事,就是在帮孤试金石!”
    “您是要用自己的名誉,逼那群老狗自己跳出来,给孤一个將他们一网打尽的藉口!”
    楚云深倒吸一口凉气,疯狂摇头:“我没有!我真没想试探谁!政儿你冷静点!”
    “孤很冷静!”
    “亚父放心!既然您不惜以身为局,政儿绝不让您失望!”
    嬴政大袖一挥,霸气侧漏。
    “这宗室的阻力,孤来平!谁敢反对太后下嫁,孤就抄他的家,夺他的爵!將他全族送去南山修渠!”
    “政儿必用宗室老狗的血,为您和母后铺出一条这天下最尊贵的大婚红毯!”
    说罢,嬴政一把拉住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赵姬,声音放缓。
    “母后,莫哭了。亚父並非嫌弃您,他是在用最高绝的手段,为您在宗室面前立威!为您爭取一个不受任何人指指点点的尊严!只有荡平那些反对的声音,您才能风风光光地嫁给亚父!”
    赵姬闻言,猛地抬头。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看向楚云深的眼神,却从卑微变成了极致的崇拜与狂热的感动。
    原来……先生连骂自己是咸鱼,都是为了保护我!
    先生为了我,竟不惜主动去招惹大秦最可怕的宗室!
    “先生……”赵姬热泪盈眶,死死捏住丝帕,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妾身,懂了!妾身愿等!哪怕等到海枯石烂,妾身也等你!”
    楚云深绝望地伸出手:“不,你们真的不懂……”
    “走!”
    嬴政根本不给楚云深辩解的机会,拉著一步三回头的赵姬,风风火火地跨出月亮门。
    “来人!备马!传宗正嬴傒入麒麟殿见孤!孤要让他看看,这大秦,到底谁说了算!”
    嬴政怒吼的军令在宫墙间迴荡。
    后花园只剩炭火盆里,一滴油脂砸在木炭上,爆出一簇火星。
    楚云深像被抽乾了全身骨头,烂泥般瘫回摇椅。
    他呆滯地看著天空,眼角划过一滴属於社畜的清泪。
    “我特么只是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啊……”
    “这逆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自动翻译机?!”
    次日,天刚亮。
    甘泉宫的大门被一群人推开。
    少府和宗正府的官员指挥著上百名杂役,扛著一匹匹大红绸缎鱼贯而入。
    掛灯笼,贴喜字,量门框,连庭院里的老松树都被裹上了红布。
    楚云深坐在摇椅上,看著这帮人忙活,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大秦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成蟜抱著半个烤羊腿溜达过来,咧著油腻的嘴:“亚父,宗正大人问,您的婚服是要玄色掺点红,还是全玄色?”
    楚云深从旁边抓起一个空酒樽砸了过去。
    成蟜灵活躲开,嘿嘿笑著跑远了。
    不能待了。
    楚云深站起身,走回內殿。
    嬴政那小子彻底疯了。
    真娶了太后,自己就成了大秦名副其实的太上皇。
    以后宗室闹事,六国扯皮,自己能躲清閒?
    楚云深找出一块灰布,扔进两件换洗衣物,又塞了几块从嫪毐那里抄来的金饼,打了个死结。
    今夜就走。
    先去避避风头,等这逆子脑子清醒了再说。
    入夜。
    甘泉宫的红灯笼全亮了起来,照得院落一片通红。
    楚云深避开巡逻的黑冰台卫士,背著小包袱,顺著墙角的太湖石,手脚並用爬上高墙。
    咸阳城的夜风吹过,他跨坐在墙头上,擦了把汗。
    刚准备寻个落脚点跳下去。
    “先生。”
    墙根下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楚云深手一滑,差点栽下去。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赵姬站在墙外。
    没有黑冰台,没有宫女,没有车架。
    她身上没穿太后的玄色华服,只套了一件灰扑扑的粗麻裙。
    夜风吹得她衣角翻飞,显得整个人格外单薄。
    楚云深抓紧了手里的包袱,心跳漏了一拍。
    被抓包了。
    嬴政肯定派人盯著这里。
    “你带了多少人?”楚云深压低声音问。
    赵姬摇摇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阴影,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
    眼眶微红,没有施粉黛,手里提著一个有些年头的破旧木食盒。
    “就妾身自己。”赵姬仰起头,看著骑在墙头上的楚云深。
    楚云深没动。
    他看了看寂静的街道,又看向赵姬。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干嘛?帮政儿抓我回去成亲?”
    “先生要走,谁也留不住。”
    赵姬低下头,声音沙哑。“妾身是来送先生的。”
    楚云深愣住。
    赵姬走近高墙,双手费力地將那个木食盒举起,举过头顶。
    “出城路远,外面的饭菜不乾净。这盒子里有一盅粟米粥,妾身用小火熬了三个时辰,放了些碎肉丁,用棉布裹著,还热著。”
    楚云深低头看著那个食盒,没接。
    赵姬的手臂微微发抖,继续说道:“盒底有两套新衣。妾身知道先生嫌弃丝绸扎眼,特意找人寻的粗布。时间紧,针脚缝得粗糙了些,先生別嫌弃。”
    楚云深视线顺著食盒下移,落在赵姬的手指上。
    白皙的指尖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有些地方还渗著血丝。
    大秦太后,千金之躯。
    为了两套粗布衣服,熬夜扎破了十指。
    楚云深喉结滚了滚。“你……大可不必如此。”
    “妾身知道。”
    赵姬眼帘低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砖石上。
    “妾身在邯郸泥沼里滚过,名声早就坏透了。这咸阳城里,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妾身的脊梁骨。先生是天上的人,妾身配不上。”
    她吸了吸鼻子,强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先生安心去吧。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政儿,说我突发恶疾,不宜成婚。宗室那边若是发难,妾身去挡。绝不拖累先生清誉。”
    楚云深抓著墙头青砖的手指,骨节泛白。
    “妾身只有一个请求。”
    赵姬仰著头,眼底满是哀求,“等风头过了,先生若是在外面逛腻了,能不能再回咸阳看看?”
    “不赐婚了,什么名分都不要。”
    “只要先生还肯让妾身每天给先生做顿饭,缝缝衣服……”
    赵姬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哽咽。
    她把食盒放在墙根下,后退两步。
    “夜深风大,先生早些赶路。”
    说完,赵姬转过身,沿著冷清的街道,一步一步往回走。
    楚云深坐在墙头上,夜风吹透了他的衣衫。
    他看著墙根下那个孤零零的食盒,又看向赵姬越走越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