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只觉双眼被烧红的烙铁捅了进去,剧烈的刺痛感撕裂了大脑。
紧接著,残存的粉末顺著气管吸入肺部。
辣。
变態的辣。
超越了战国人碳基生物承受极限的辣!
梟的手一抖,那把淬毒短剑哐当一声掉在青砖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鼻涕、眼泪,混合著口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將脸上的黑布糊得一塌糊涂。
“咳咳咳……呕……水!眼睛……我的眼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梟拔剑突刺,到他满地打滚痛哭流涕,前后不过三息。
楚云深贴著案板,胸口剧烈起伏,手里那半块啃过的羊肉都嚇得掉在了地上。
臥槽?
古代版防狼喷雾,效果这么炸裂的吗?
“有刺客!抓刺客啊!!!”
反应过来的楚云深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嚎。
声音划破夜空。
不出五息,周围原本静謐的营帐轰然炸开。
“保护亚父!”
蒙恬人未至,声先到。
伴隨著甲片碰撞声,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大秦锐士举著火把和长戈,如狼群般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蒙恬一把推开挡路的火头军,一眼就看到了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楚云深。
当然,楚云深不是在装逼。
他是腿软了走不动,手背在后面是因为抓调料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隨后,蒙恬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眼泪鼻涕横流的黑衣人身上,和掉落在旁边的淬毒短剑。
“顶尖死士!”蒙恬只看了一眼那把剑的形制,眼皮狂跳。
他单膝跪地,冷汗岑岑:“末將护卫不周,令亚父受惊!万死!”
锐士们齐刷刷跪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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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把那只哆嗦的手死死按在后腰上,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起来吧。一个蟊贼罢了,没惊著。”
蒙恬起身,快步走到刺客身边。
几个锐士上前,毫不客气地挑开梟脸上的黑布。
火把照耀下,梟那张脸已经肿成了紫红色,双眼红肿,满脸都是黏糊糊的泪水和鼻涕。
蒙恬看著这惨状,倒吸一口冷气。
“水……给我水!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梟的双手已经被两名秦军死死按住,防止他抓瞎自己的眼睛。
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里,抠得鲜血淋漓。
“蒙將军,此人中得是何等奇毒?”
蒙恬神色凝重,缓缓起身,转头看向负手而立的楚云深。
火光下,楚云深裹著熊皮大氅,面色苍白。
没人知道,楚云深背在身后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辣死爹了……”楚云深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刚才情急之下抓那把特製茱萸花椒麵的时候,不小心有些粉末扬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现在那块皮肤就像被火烧一样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能挠。
人设不能崩。
绝世高手的逼格必须稳住!
“这不是毒。”楚云深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淡漠。
“不是毒?”蒙恬一愣。
“此乃本督偶尔调製的一点……作料罢了。”
楚云深用极慢的语速,掩饰內心的慌乱。
嘶——
周围的秦军齐刷刷倒退半步。
用作料杀人?!
把人逼得生不如死?!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武道境界,何等阴毒的折磨手段!
蒙恬眼中爆出狂热的崇拜,“亚父之威,鬼神莫测!难怪亚父不让大军隨行,有此等手段,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行了。”
楚云深不耐烦地摆摆手,指了指地上已经快背过气去的梟。
“他现在五感极其敏锐,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痛不欲生。问问他,谁派来的。不说,就拿点凉水,往他眼睛里滴。”
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说!我说!!”
梟悽厉地惨叫起来,“是韩国!韩王安!还有相邦张平!他们给了我千金,让我来杀郑国,还有……还有楚云深!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韩国?!”
蒙恬勃然大怒,“仓鼠之国,安敢犯我大秦虎威!”
……
次日清晨。
咸阳,章台宫。
砰!
一方上好的青玉砚台被狠狠砸在青铜大殿的地上,摔得粉碎。
嬴政双目赤红,如一头暴怒的幼虎,一把抽出腰间的太阿剑,剑指东方。
“韩王安!张平!”
嬴政咬牙切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他们敢派人刺杀孤的亚父!孤要发兵!蒙驁何在?给孤集结十万大军,孤要御驾亲征,踏平新郑,把韩王安的脑袋砍下来给亚父当夜壶!”
大殿下方,群臣噤若寒蝉。
吕不韦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息怒!韩国虽弱,但亦有甲士数十万。且此时郑国渠正值开工关键,若骤然发兵,民夫、粮草皆要转供军需,水渠必停!此举,正中韩国疲秦之下怀啊!”
“难道就让亚父白白受惊?!”
嬴政怒吼,“亚父拖著病体,连夜赶赴涇水稳定大局,却险些命丧鼠辈之手!此仇不报,孤有何顏面去见亚父!”
“大王若要发兵,那就先从臣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群臣回头。
只见楚云深裹著厚厚的大氅,被两名內侍搀扶著,慢吞吞地跨过门槛。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眼底下掛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亚父!”
嬴政大惊失色,连剑都顾不上收,三步並作两步衝下玉阶,一把推开內侍,亲自扶住楚云深的手臂。
“亚父病体未愈,昨夜又受惊嚇,为何不在营中歇息,还要回这苦寒的咸阳!”
嬴政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楚云深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也不想回来啊!
问题是昨晚抓了个刺客,蒙恬那个愣头青半夜就派快马给咸阳送信。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这小暴君收到信肯定要发飆打仗。
打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要算后勤!要调拨粮草!要规划行军路线!
吕不韦绝对会把他拽进相邦府,对著那些竹简连熬三个通宵!
他连九九乘法表都快忘了,让他算十万大军的消耗?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能打。”
楚云深反握住嬴政的手,语重心长。
“政儿,打仗太粗鲁了。动不动就发兵,不符合我们大秦现在搞基建的核心价值观。”
“核心……基建?”嬴政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高深的兵家词汇?
楚云深咳嗽了两声,站直了身子,看向吕不韦:“相邦刚才说得对,打仗费钱。十万大军一动,每天人吃马嚼就是天文数字。我们现在穷得都要靠剥削战俘和商贾来修水渠了,哪有閒钱去打韩国?”
“可是亚父受了委屈……”
“委屈?本督什么时候吃过亏?”
楚云深伸手入怀,掏出一卷竹简,啪地一声拍在吕不韦的手里。
“不发兵,不代表这事就算了。政儿,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能用嘴把钱要来,何必动刀子?”
眾人面面相覷。
用嘴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