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坐直了身体,那双商人的眼睛里射出精光:“愿闻其详。”
楚云深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蘸著酒水,在桌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是大秦。”
然后,他在圆外面又画了六个小圈。
“这是六国。”
“相邦以前做的,是代理人生意。扶持一个君王,赚取政治红利。但这生意的天花板太低。”
楚云深用筷子狠狠戳了一下那个大圆,“一旦君王掌权,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债主。相邦熟读史书,应该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吧?”
吕不韦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那依先生之见……”
“改制!”楚云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把代理人模式改成合伙人模式!我们要搞的不是简单的夺权,而是——大秦集团ipo上市计划!”
“爱……皮……欧?”吕不韦和嬴政同时復读,一脸懵逼。
“简单来说,就是把六国的土地、人口、財富,全部打包,折算成股份。”
楚云深在桌上画出一张巨大的饼图,“相邦出钱出资源,负责运营;政公子出名分出法理,负责站台;我出技术出战略,负责忽悠……啊不,负责宣发。”
“只要我们吞併六国,这块饼就会无限变大!”
楚云深张开双臂,“到时候,相邦就不再是一个被清算的权臣,而是这庞大帝国不可或缺的——原始股股东!”
大厅里落针可闻。
吕不韦死死盯著桌上那个被酒水浸湿的圆圈,呼吸急促。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如此疯狂、却又如此逻辑自洽的商业蓝图!
把国家当生意做?
把统一天下当成扩大股本?
这特么才是顶级商人的终极形態啊!
一旁的嬴政,正疯狂地在竹简上刻字,刻刀都快把竹片划穿了。
【帝王策·商道篇:天下如饼,权柄如股。庸主守饼,霸主抢饼,圣主……画饼!叔之言,乃是以利益捆绑权臣,使其不得不为我所用!此乃——驭臣之极致!】
“先生……”吕不韦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缓缓站起身,对著楚云深拱手一礼,腰弯得很深,“大才!”
此人绝非池中物!
若是能將此人收入麾下……不,若是能与此人合作,何愁大业不成?
“那这金子……”吕不韦指了指地上的箱子,眼神有些尷尬。
“收著啊!”
楚云深换回了那副贪財的嘴脸,衝著门外的辣条喊道,“辣条!快进来搬钱!记得数清楚,少一个子儿我找相邦补!”
吕不韦:“……”
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的高人去哪了?
“既然是合伙人,那这就当是相邦预付的分红了。”
楚云深笑嘻嘻地把剩下的几个枣塞进嘴里,“对了,既然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有件事得提醒相邦。”
“先生请讲。”吕不韦现在的態度谦逊得很。
“华阳夫人那边,怕不会让咱们的b轮项目顺利启动。”
楚云深指了指嬴政,“楚系外戚这帮人,手里握著大秦半个朝堂的股份,他们可不想看到有人来稀释股权。”
吕不韦眼中闪过寒芒:“华阳太后……哼,老夫自有应对之策。”
“別硬刚。”
楚云深摆摆手,“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和气生財。对於这种顽固股东,最好的办法不是赶走,而是——边缘化。”
“边缘化?”
“以后再细说。”楚云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累了,这洗浴中……这聚宝苑的床软不软?我得去补个觉。政儿,走了,回屋写作业去。”
嬴政收起竹简,对著吕不韦行了一礼,隨后紧紧跟在楚云深身后。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高一矮,一懒一勤。
吕不韦重新坐回主位,看著桌案上那个乾涸的酒渍圆圈,久久无言。
“爱皮欧……”吕不韦喃喃自语,眼中燃起熊熊野心。
“把六国做成一张饼……楚云深,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到后院。
辣条正哼哧哼哧地搬著金子,赵姬正在指挥侍女打扫房间。
嬴政跟著楚云深进了屋,关上门,小脸紧绷。
“叔。”嬴政压低声音。
“那爱皮欧之策虽精妙,但若是吕不韦將来尾大不掉,真的成了那什么原始股东,孤岂不是要受制於他?”
楚云深瘫在软榻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傻孩子,你见过哪个公司的董事长,最后会被股东架空的?”
“为何不会?”
“因为你有一票否决权啊。”楚云深闭著眼睛,隨口胡诌。
“等天下统一了,兵权在你手里,法理在你手里。到时候你想增发股票就增发,想稀释股权就稀释。实在不行……”
楚云深翻了个身,“咱们就宣布公司破產重组,把旧股东全踢了,换个名字重新上市。这叫——改朝换代。”
嬴政浑身一震。
破產重组……踢出旧股东……
原来如此!
叔的意思是,先利用吕不韦的財力物力统一天下,待大业已成,再以雷霆手段將其清洗,彻底收回所有权力!
这就是所谓的借壳上市?!
嬴政看著已经在打呼嚕的楚云深,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这哪里是躺平?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跨越数十年的惊天大棋!
“政儿受教了。”
嬴政对著熟睡的楚云深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出门。
咸阳的夜,冷得冻死个人。
聚宝苑內灯火通明,看似奢华无度,实则——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
赵姬裹著两层厚厚的锦被,手里捧著暖炉,却依然冻得嘴唇发白。
这宅子铺了汉白玉,镶了夜明珠,但为了追求所谓的通透感,窗户开得极大,糊窗用的又是透风的纱绢。
加上秦地本就乾燥寒冷,这屋子四面漏风,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楚云深黑著脸,手里拿著一根从墙角抠下来的金箔,狠狠摔在地上。
“吕不韦这个老帮菜!这特么也能叫豪宅?这分明是贴了金箔的阴曹地府!住在这种地方,不出三天,老寒腿、风湿病全得找上门!”
正在研读竹简的嬴政抬起头,小脸也被冻得通红,但眼神依旧坚毅:“叔,此乃秦地苦寒,忍一忍便……”
“忍个屁!”
楚云深暴躁地打断了未来的千古一帝。
“你可以忍,你娘能忍吗?她本来就在邯郸受了寒,这一路顛簸,再冻出个好歹来,我……我就把这聚宝苑点了当篝火取暖!”
嬴政一暖。
叔嘴里没一句好话,但这护短的性子,著实让人安心。
“辣条!”楚云深一声怒吼。
一道黑影从房樑上倒掛下来,手里还拿著一块没啃完的锅盔:“先生,有何吩咐?”
“別吃了!给我干活!”
楚云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刚才隨手画的草图,拍在桌案上,“今晚不睡了,给我把这几面墙,全砸了!”
辣条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图纸。
“砸……砸墙?先生,这可是吕相国的產业,咱们刚住进来就拆房,是不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