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化之后的第二天清晨，林云做了一个决定——回乌山镇。
    这个念头从昨晚就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中。碧灵果实净化了他的血脉，让他拥有了龙化的能力。这件事，他必须告诉父亲，而且，还有一件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了！
    霍格这些年承受了太多，家族的没落、妻子的失踪、三个儿子的未来——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当年血脉测试的结果出来后，林雷和林云的血脉浓度都不足以龙化，虽然沃顿的浓度达標，但沃顿才十二岁，还在奥布莱恩帝国学院学习。霍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林云能感觉到他的失望。巴鲁克家族传承了数千年的龙血战士血脉，到了这一代，竟然只有一个孩子有希望继承。
    现在，他终於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林云从青石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碧灵果实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消化，他能感觉到体內还残留著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地滋养著他的血脉。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將空间戒指戴好，然后沿著后山的小路走回了宿舍。
    1987號宿舍的院子里很安静。耶鲁和雷诺的房间门关著，大概还在睡觉。乔治的房间也没有动静。林雷的房间门敞开著，里面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著几本关於风系魔法的书籍。
    “还没回来。”林云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微微皱了皱眉。林雷去魔兽山脉已经快三个月了，比原计划多了一个月。虽然他对林雷的实力有信心，但说不担心是假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云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告诉林雷自己回乌山镇了，让他回来后不要担心。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宿舍。
    从恩斯特学院到乌山镇，走路需要大半天的时间。以他现在的速度，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想趁著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一下龙化之后身体的变化。
    清晨的乡间小路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两旁的田野里麦苗青青，露珠在叶片上闪烁著晶莹的光芒。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林云的速度很快，但脚步很轻。他的身体素质在碧灵果实的改造下已经远超从前，每一步跨出都能跃出数米远，但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从秘法《风灵动》中学到的技巧——將风的力量融入步伐中，让身体变得轻如鸿毛，同样的秘法，在盘龙世界中，威力也要比吞噬星空中强上很多。
    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偶尔有几只低级魔兽从路边的树林里窜出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后，立刻夹著尾巴逃走了。九级魔法师的精神威压，不是这些低级魔兽能够承受的。
    短短一个小时左右，乌山镇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了视野中。
    小镇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远处若隱若现的山峦。镇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枝叶茂密，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林云放慢脚步，走进了小镇。
    巴鲁克庄园在镇子的最深处，要穿过整个乌山镇才能到。一路上，不少居民认出了他，纷纷和他打招呼。
    “林云少爷回来了？”
    “听说你在恩斯特学院学魔法？那可是大陆第一的魔法学院啊！”
    “林云少爷又长高了，和你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林云微笑著回应每一个人，脚步却没有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终於，巴鲁克庄园的大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庄园还是老样子。斑驳的石墙、生了锈的铁门、长满野草的庭院。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林云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霍格正坐在那座龙形石雕下面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书籍，似乎在研究什么。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袍，鬢角的白髮比林云离开时又多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霍格抬起头。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林云时，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林云？”霍格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喜，“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学院放假了？”
    “没有。”林云走到父亲面前，看著他那张消瘦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就是想回来看看您。”
    霍格上下打量著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长高了，也壮实了。看来在学院里没少下功夫。”
    他顿了顿，又问：“林雷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大哥还在魔兽山脉歷练，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林云说。
    霍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对两个儿子都有信心。林雷沉稳踏实，林云天资聪颖，都不是会让人操心的孩子。
    “沃顿在奥布莱恩帝国学院，上个月还来信了，说他在那边的成绩很好，已经达到六级战士了”霍格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小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林云笑了笑。沃顿只比他和林雷小三岁，今年十二了。三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沃顿的性格比林雷活泼很多，天赋也不错，六岁时测试出血脉浓度达標，霍格就把他送去了奥布莱恩帝国学院——那是玉兰大陆上最好的战士学院。
    “吃饭了吗？我让玛莎给你做点。”霍格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父亲。”林云叫住了他。
    霍格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释放出了龙化状態。
    碧青色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冒出来，迅速覆盖了手臂、躯干、双腿。锋利的爪子从指尖长出，龙角从额头两侧探出，龙尾从脊椎尾端伸展开来。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一个浑身覆盖著碧青色鳞片、头生双角、尾如利矛的龙血战士，就站在了霍格的面前。
    庭院里一片死寂。
    霍格手中的书彻底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父亲。”林云的声音从鳞片下面传来，带著一丝金属般的质感，“我能龙化了。”
    霍格没有回答。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然后无声地滑落。他抬起手，颤抖著伸向林云，指尖轻轻触碰著儿子手臂上的鳞片。
    那些鳞片坚硬而冰冷，但霍格却像是触碰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在鳞片上游走，抚过每一道纹路，每一个稜角。
    “龙化……”霍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龙化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抓住林云的肩膀，死死地盯著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做到的？你的血脉浓度……当年测试的时候明明不够……”
    “就在昨天。”林云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我在歷练中得到了一颗神奇的果实，它净化了我的血脉，让浓度提升到了足以龙化的程度。”
    霍格愣了很久，然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有狂喜，有释然，还有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终於得到宣泄的畅快。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著林云的肩膀，“巴鲁克家族的血脉，没有断！没有断！”
    林云解除了龙化状態，鳞片、龙角、龙尾缓缓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少年。
    霍格坐在石凳上，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泪水已经干了，但他的眼中多了一种林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希望。
    “林云。”霍格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但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魔法师九级，战士八级巔峰。龙化状態下，战士实力可以达到九级巔峰。”林云如实回答。
    霍格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五岁的九级魔法师、八级巔峰战士，龙化后堪比九级巔峰的龙血战士——这个实力，放在整个玉兰大陆的年轻一代中，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你大哥呢？”霍格问，“他现在是什么水平？”
    “六级魔法师，五级战士。”林云说，“他的进步速度也很快”
    霍格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看著林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云，你跟我来。”
    他转身朝庄园深处走去。林云跟在他身后，心中隱约猜到了什么。
    霍格带著林云穿过了主宅，穿过了后院的菜园，来到了庄园最深处的一座小石屋前。这座石屋林云从小就见过，但霍格从不让他和林雷进去。石屋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锁。
    霍格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锁打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飘出来。
    石屋里面很暗，只有屋顶几道裂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林云跟著霍格走进去，眼睛適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石屋不大，只有十几平米。正对面的墙上掛著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有著一头栗色的长髮，眉眼温柔，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她的怀里抱著两个婴儿，身后站著一个年轻的男人——那是年轻时候的霍格。
    林云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是他的母亲。画像上的女人，和他记忆中母亲的形象重叠在一起。虽然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但他的灵魂中保留著那些模糊的记忆——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歌声、带著淡淡花香的髮丝。
    霍格站在画像前，仰头看著那个女人的面容，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云。”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的母亲，並不是因为生沃顿难產死的。”
    林云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知道母亲不是难產死的，但他不知道霍格会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
    “当年你母亲再次怀孕，我和她都非常的高兴。”霍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不过乌山镇的医疗条件太差了，我跟你母亲出发前往芬莱城。在芬莱城当中，你母亲安全生下了小沃顿。小沃顿很可爱，我跟你母亲都非常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小沃顿生下不久后，我跟你母亲带著小沃顿去光明神殿为沃顿祈福。那一天我跟你母亲都非常的开心，而后我们离开光明神殿，在芬莱城的酒店住了一夜。”
    霍格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是那一夜，一群神秘人来到了酒店，直接抢走了你母亲。我寡不敌眾，只保住了沃顿。”
    他的眼中满是痛苦，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
    “我看到其中一个凶手的手臂上有著红蜘蛛的胎记。”
    “我知道，那一群人不是一般人，最弱的都是四级战士，最强的一个比我还强。幸亏那些人目的只是你母亲，否则我早就被杀死了。”霍格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能够出动这样的队伍，在芬莱城中也不是小人物。我不敢声张，我带著小沃顿回来了，对外只是说你母亲难產死了。这个秘密，管家希里还有你希尔曼叔叔都是知道的。”
    林云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还活著。他知道母亲被光明教献祭给了光明主宰，被改造造成了十二翼天使，成为了光明主宰的战爭兵器。他知道想要救回母亲，就必须杀了光明主宰——那个站在盘龙宇宙最顶端的男人。
    但他不能把这些告诉霍格。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霍格已经承受了太多，告诉他母亲还活著、却被改造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战斗机器，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我不能告诉你们这事情，十多年了，我一直將这个秘密深藏在心底。”霍格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敢对外说……甚至於我还不能独自一人去查询你母亲，到底是生是死，那一群人到底是谁。我不敢查探。”
    他转过身，看著林云，眼中满是泪水。
    “我是龙血战士家族的继承人，至少我必须將你们培养长大。我不能让巴鲁克家族断了根。我一年年隱忍著，然而每天深夜我都难以入睡，你母亲到底是生是死，这一直折磨著我！”
    霍格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带著十多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和愤怒。
    “你和林雷让我非常自豪，先是成为了玉兰大陆第一魔法学院的学员，而后更是成为恩斯特魔法学院的天才，我对你们很有信心。沃顿体內龙血战士血脉浓度也达到了要求，他在奥布莱恩帝国学院成绩也很好。我很自豪，三个儿子都如此优秀，我对得起巴鲁克家族的先辈！可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不敢去查询你母亲的事情，因为沃顿还需要大量的金钱去缴纳昂贵的学费。”
    他顿了顿，看著林云，眼中的泪水终於滑落。
    林云走上前，握住了父亲的手，他很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家族，他背负了太多。
    他十二岁的时候在魔兽山脉中获得了大量的金幣和魔晶核，但是他並没有將这些金幣拿给霍格，因为他知道，一旦霍格拿到了这些钱，那么他將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去调查母亲的踪跡，而结果便是重伤而回，不久便去世。
    当时他的实力也仅仅只是七级而已，还不能龙化，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帮霍格报仇，但现在不一样了，九级巔峰的龙血战士，在圣域不出的情况下，他不惧任何人！
    霍格的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十多年了，这个秘密压在他心上十多年，如今终於说出来了，他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父亲。”林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母亲有可能还活著”
    霍格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说什么？”
    “我没有证据，但我能感觉到。”林云说，“母亲还活著，在某一个地方。那些人抓走她，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別的目的。至於什么目的……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
    他没有告诉霍格关於天使改造的事。那不是霍格现在能够承受的真相。
    霍格盯著林云看了很久，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你……你怎么知道？”
    “直觉。”林云说，“而且，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些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来抢她？他们完全可以当场杀了她。他们抢走她，说明她对他们有价值。有价值的人，不会轻易被杀死。”
    霍格愣住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十多年来，他一直以为琳娜已经死了，他只是想为她报仇。但现在，林云给了他一个新的可能。
    “父亲。”林云看著霍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找到当初绑架母亲的人，把母亲带回来。我向您保证。”
    霍格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用力地握了握林云的手，然后鬆开，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画像。
    “你的母亲叫琳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画像上的女人说话，“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的女人。她嫁给我的时候，巴鲁克家族已经没落了，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总是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在哪里都行。”
    林云站在父亲身后，看著画像上的母亲。
    琳娜。这个名字在他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但此刻，从霍格口中说出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我会找到她的。”林云轻声说，像是在对父亲承诺，也像是在对画像上的母亲承诺。
    霍格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画像，肩膀微微颤抖。
    林云陪著他站了很久。
    从石屋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了。
    霍格锁上了石屋的门，將那把古旧的铜钥匙重新揣进怀里。他转过身，看著林云，目光中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信任，是託付。
    “你小心。”霍格说，“那伙人实力不弱，而且能够从光明教廷光明正大的抢走人，显然和光明教廷关係密切。如果你暴露了……”
    “我不会暴露的。”林云说，“父亲，您放心。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我只是先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霍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和能力。
    林云在乌山镇陪父亲住了几天，便启程回了芬莱城，他要去抓一个人，先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