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虽然商场那次是林见鹿首次见到明石澪，但之前不还有一次么？就是明石澪到学校找陈琛那回，她以林暴龙的身份跟她搭过话。
    林见鹿清晰记得，那时候，明石澪的门牙整整齐齐。
    而现在她却缺了个门牙，成了个豁子。
    这不是她乾的还能有谁？
    惨了惨了，虽说林见鹿没有尝试过，但听说补牙费用一直都贵得嚇人，而且要是在眼前这个医院补的话……
    妈呀，她要破產了！
    不过得暂时压下心中对钱包大破的恐惧，她心中还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疑惑。
    她为啥不告诉她呢？
    满心疑惑，林见鹿向少女发问：
    “你牙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女闻言，垂下头，怯怯懦懦地出了声：
    “因为……因为介个细……细几天后，才……才掉的……窝担心，担心尼不承认……就没讲。”
    哦，原来是打出內伤了，过了好几天她的牙才掉了。
    不过这应该没办法不认吧，她只要跟警察一说，警察绝对会找她负责，也没必要过多解释什么，毕竟除了她打的还能有其他原因么？她主动拿什么东西给自己牙敲掉？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不过林见鹿还是有点震惊的，毕竟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那么狠，把人家牙都给打掉。
    闭上双眼，她嘆了口气。
    虽然补牙不便宜，但这就是自己犯下的错误，在合理且能够协商的范围內，她会將这件事负责到底的。
    而这时候，眼前的少女忽地发声了：
    “其……其细，其细李没必要难过的，窝……窝没打算让李赔……”
    啊？
    林见鹿猛地张开双眼，震惊不已：“你没想让我赔？”
    “嗨！”少女点头，隨即便怯怯地解释起来：“窝明白……李没几个钱，从李身上拿不到……拿不到赔款，就……不要了。”
    “呜啊……”
    林见鹿瞬间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眼前这个日本娘们儿，我决定封你为荣誉中国人了！太好了，太好了，虽然似乎被对方嘲讽穷酸了，但林见鹿不是老佛爷，从不装阔；明石澪也不是伊藤桑，绝不苦苦相逼。
    两位少女本应疏远的心臟在这一刻忽然无比接近。在某一瞬间，林见鹿甚至生出一种“她太好了，其实是我一直误解了她”的感觉。
    “对……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的错！澪姐！我的好澪姐！我给你道歉了！我不是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像这样的话，脸皮薄的林见鹿自然是没什么脸说出来的。但即便如此，她也在心中重复了上百遍。
    主要还是太感动了。
    “来。”她说著，把明石澪从地面上拉起来。
    “地面凉吧，不要久坐了，你还穿著裙子，光著腿，对女孩子身体不好的，我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对了，我……我兜里有颗糖，还是周五时候妍宝给我的柠檬糖……哎呀，实在太寒酸了，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啊……来……啊……张嘴，我餵你……放嘴里了么？啊，好！太好了！啊？什么？酸啊？酸……酸怎么办呢？啊呀，都怪我，我怎么嘶……哎呀！真想打自己一巴掌，是我考虑不周，我真是个笨蛋！我真想打死我自己……对了对了，来！快来！吐到我手上！对！对咯！哈哈哈，没关係，没关係的，不过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下你的口水而已，也不脏，没问题的……”
    林见鹿如同舔狗一样的態度令明石澪受宠若惊，她呆呆地望著眼前这个黄髮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何態度了。
    但唯有一点是不变的。
    那就是，她似乎仍生理性地惧怕她，每次对方只要稍微接近她一点，她的皮肤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鸡皮疙瘩。
    她还是好害怕。
    她明知应该没什么危险，眼前这个高个子女孩也在向她大献殷勤，但直觉中，对方就像个要把人哄骗到什么地方嘎腰子的诈骗犯，她总觉得对方说不定下一秒就要变回刚刚那副凶恶模样了。
    儘管不太可能，但已经养成的感觉让人难以忍受，她还是觉得，在已经造成心理障碍的情况下，自己应该儘量离眼前这个傢伙远一点。
    既然如此的话，望著仍在向她嘘寒问暖的金髮少女，明石澪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那个……可以听窝嗦一句么？”
    哼！果然，只要学中文，名为“那个”的口癖就是避不掉。
    “说吧，我已经竖起耳朵了。”
    免於赔款，林见鹿一时间心情大好，她开心到觉得电梯到达每一层的叮咚声都是那么悦耳！
    “窝……窝已经对李，產生ptsd了，窝特別！特別害啪你！”
    “啊？这样嘛？”
    林见鹿低头看著少女的双腿，粉润，丰腴，且笔直，是一双美妙的肉腿，但不知怎的，这双腿此刻一直哆哆嗦嗦的，就跟快要憋不住尿了似的。
    太惨了，林见鹿，你究竟拯救了什么呀？
    “所以，窝认为，窝们今后，见面滴，不要desu！”
    听听！给人家姑娘都嚇出来协和语了。
    “辣些赔款……赔款窝退给你……”
    说著，没等林见鹿阻止，姑娘急忙拿出手机，哆嗦著手指，给林见鹿又转了钱。
    “呃……”
    低头，望著手机被转来的五千块，林见鹿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不行！还是不行！太畜生了！她感觉自己真的好畜生啊！明明打了对方，对方还要把赔偿的钱还给她，並像个瘟神一样躲著她。
    ——这不，还没过一会儿，她又缩到了电梯角落，就跟担心对方要吃了她一样。
    不能要这钱，她忙又打开转帐界面，要把钱转回去。
    但按下確认的那一下，这个转帐却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感嘆號。
    “为……为了让窝……儘量避免ptsd，窝有一个请求。”少女出声，林见鹿抬头望向她。
    “窝们，应该再也……永远，联繫，见面……不要才行！”
    所以她把她刪了？
    所以这也就意味著她要一直自责到死吗？
    林见鹿呆呆出神。
    “叮咚”一声，经歷了无数次开门关门，电梯总算到达了一层。
    “那就……再见……不！再也不见了！”
    少女说著，从林见鹿身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为了儘量不碰到她，她甚至撞上了电梯侧边，林见鹿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而明石澪似乎是太急著离开了，所以对此浑然未觉。
    林见鹿忙转过身，望到的是锁屏界面显现著一条消息的手机。
    “哎！你的手机！”
    她忙嚷著，弯腰拾起手机，然后就看到了发消息那个人的头像。
    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女人？背后是蓝天白云的富士山背景？
    某种怪异的即视感令她瞬间僵在原地，连栗发女孩重又奔过来，从她手中急急忙忙地抽走手机跑开都浑然未觉。
    几秒之后，她才如梦方醒，望了眼女孩离开的方向，对方已经离开这栋建筑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得拿出手机，打开不久前收到的那个好友申请拒信，沉默注视著，呆呆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