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老头顿了一下,抬高声调道:
“诸位都知道,现在咱们徐州来了位明主,叫刘玄德。
这人好啊。
自从到了徐州,废除了不少苛捐杂税。
连我这种卖艺的,也托他的福,能多挣两个子儿。
可咱们这里的日子好过些了,还有不少父老兄弟在曹操治下苦苦挣扎。
那些人可太惨了!
曹操那个狗贼屠了徐州两次不说,还把兗州和豫州的老百姓,给嚯嚯了不少!
朝廷也是无能,根本管不了他。
別看管不了他,管起刘使君来,倒是能耐的很。
这不,听说天子扛不住曹贼的威胁,派了个叫什么刘艾的,跑到咱们徐州来,名义上是给刘使君封官,实际上是要来当彭城国相。
诸位请想,刘艾本是曹贼的一条狗!
他要是来当彭城国相,那彭城的老百姓还能有好日过吗?
今天曹贼敢威胁天子,派一个狗腿子来当彭城国相,明天他就敢再派一个来当徐州牧,后天他要干什么,我都不敢想!
幸好咱们刘使君英明,请了一位名士来帮忙。
此人名叫鲁肃鲁子敬。
有才!
反手之间,就把吕布给收了!
给咱们徐州免除了一场刀兵之灾。
听说,他也討厌刘艾。
真希望他再乾脆一点,早日把那个刘艾乱棒打走!
咱们徐州不要这种趋附曹贼的狗贼!
也希望刘使君有朝一日,兵锋所指,早日把曹贼消灭,还我们老百姓一个安寧的生活。
为了庆贺咱们这个未来,庆贺早日把曹贼消灭,把刘艾赶走,所以我们今天的表演,不要钱!”
老头还想往下说,可把刘艾气坏了。
心道,这些人都是刁民啊!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眾誹谤朝廷!
还敢把我和曹兗州肆意辱骂!
多大的胆子!
谁让他这么说的?!
刘艾火往上撞,分人群就要往里走。
看那架势,是想抓住那个老头,好当面问问。
但是因为人太多,等他挤进去的时候,老头带著两个徒弟,早跑没影了。
“这帮刁民!”刘艾气得直跺脚。
“主人,你小点声!
暴露了身份,怕是要吃亏啊!”
隨从赶紧劝道:
“这帮老百姓,他们懂得什么呢?
信口胡言,胡说八道。
你別生气。
乾脆,咱们还是回去得了!”
“我不回!”
刘艾气得一甩袖子:
“你懂个屁!
方才那番话,他一个卖艺的,能说的出来吗?!
分明是有人教唆!”
“你是说,是鲁肃事先安排好的?”隨从猜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
刘艾咬牙道:
“鲁肃啊鲁肃,我今儿个还跟你卯上了!
我是堂堂的朝廷命官,彭城国相!
我看你能把我如之何!”
说罢,他掉头奔草市另一头走去。
“哎!徐州人心已变,如之奈何呀!”隨从嘆了口气,无奈跟著。
二人走不多时,就听路边有人喝彩。
“好!算的可真准啊!”
“先生,你给我算一卦!”
“先生,你也给我看看!”
......
刘艾甩脸一看,原来河岸边上,柳树底下,有人摆摊算卦。
周围聚集了一大群想要算卦的百姓。
他也特別迷信这个。
当初董卓进京的时候,他就算过一卦。
卦辞说,靠著大树好乘凉。
他马上照做。
果然成了相国府长史。
別人天天担惊受怕,他身处虎穴,却过得逍遥自在。
后来李傕、郭汜掌权,他又算了一卦。
这次卦辞上说,二虎相残,向圣逢安。
他又照做了。
果然受到天子器重,升为侍中。
李傕、郭汜多次残害大臣,唯独他平安无事。
再后来,天子东归,到了闻喜。
曹操派人来勾搭他,想让他劝说天子到许县落脚。
他当即又算了一卦。
卦辞说,中州有鼎,许邑藏天,顺时得禄,背运遭愆。
他一琢磨,这不就是天子驾幸许昌的徵兆吗?
那还等什么。
投曹!
事实证明,他又算对了。
很快,曹操就表奏他为彭城国相。
侍中虽然是天子近臣。
可如今,天子自身都难保了。
侍中又能好到哪儿去。
李傕、郭汜还兜著屁股喊打喊杀,他早就想跑路了。
彭城国相可是正儿八经的两千石高官。
任谁也没有理由拒绝。
过去这些成功经验,让他对算卦篤信到极点。
眼下又遇到了难题,何不再算一卦?
他带著隨从,挤进人群一看。
只见树底下摆著一个小方案,上面蒙著块灰色粗布。
东西案角上插著两面小旗。
上面写有几个字。
东边小旗上写的是:鱼观沧海识风云。
西边小旗上写的是:日照河山断乾坤。
再看那算卦的老先生。
约莫五十来岁。
长得宽脑门,尖下頜。
眉毛细长,月牙形的眼睛。
一撮山羊鬍,黑里夹白。
还別说,跟他之前找的那个卦师真有几分神似。
刘艾心中暗想,不如我也叫他给我算一卦,看看我此来徐州,能否顺利上任。
他这么想著,站在人群中可没动弹。
不料那个算卦的老先生,一眼就盯住他不放。
“我说诸位,都静一静!
静一静!
你说你们,这个也让我看看,那个也让我看看。
我这么一看吶,诸位,不怕你们不爱听。
你们这些人吶,都是些凡夫俗子,註定这辈子无所作为!”
说到这,他一指刘艾:
“你们看看,人家长得这五官。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天生一脸福相!
你不用瞅別的,就瞅这五官相貌,就能长命百岁!”
说罢,他朝刘艾拱拱手:
“老先生,我给你道喜了!”
刘艾听完,心里美滋滋的。
敢情每个人都爱听好话。
刘艾一看算卦的跟他说话,分人群来到卦桌前面:
“先生,能不能给我也算上一卦?”
“可以呀,太可以了!”算卦的问道,“你是哪儿的人吶?”
“我家住冀州鄴城县。”刘艾没敢说实话。
“哎呦,道儿可不近吶。”算卦的一笑,“你来下邳有事儿?”
“我有个远方侄女嫁到此处,我来这是串亲来了。”刘艾隨口胡编。
“哈哈,怪不得呢。”算卦的又问,“老先生,你打算问点儿什么呢?”
“呃......我是做买卖的。”刘艾继续瞎扯道,“我打算问一问,我这买卖,是挣钱啊,还是赔钱,先生能给我算出来吗?”
“可以!
我这是大流运卦,未卜先知!”
算卦的打包票道:
“老先生,你甭说,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全清楚了!
男左女右,你把左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刘艾把左手往前一递。
算卦的抓过来仔细看看,嘴里念念有词,突然脸色一变:
“老先生,我这人说话可直啊。
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绝不会阿諛奉承。
卦里头是怎么回事,我就怎么说。
这么跟你说得了。
你要是来这儿做买卖,非赔本不可!
搞不好,赔个底朝天,本利全绝!
你要是访朋友,准保扑空!
你要是找活干,准保找不著!
你要是来当官,老百姓非造反不可!”
话可不多。
却像一把尖刀扎在刘艾心上。
“这......”刘艾激灵灵打个冷战。
心里头不爱听什么,这算卦的说什么。
但人家有言在先,他也不好开口反驳。
刘艾正在发愣,算卦的又说了:
“不过,老先生你也別怕,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教给你一个破法。
赶紧撤步!
比如说,做买卖,你甭做了。
访朋友,你別访了。
找活干,你別找了。
来当官,你別当了。
往前走一步,是万丈悬崖!
往后退一步,即平安无事!
最好,你原籍是哪儿,你就回到哪儿去,保管你安度晚年,寿活百岁。”
说到这,他冷笑两声,加重语气道:
“如果你不听良言相劝,老先生,哼哼!
我看你现在印堂发暗,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就要与世长辞!
你这条命,非丟在这儿不可!”
“呸!你胡说八道!”隨从气得一拍桌子,心道,你可別说了你,再说下去,非把我主人气死不可。
“好好好,我就知道,说真话得罪人!”算卦的一赌气,收起卦摊,“我不算了行不行?”
说著,他拾掇拾掇,连小方桌也不要了,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围观群眾见没了热闹,也哄然散去。
刘艾心中堵了个大疙瘩,坐在桌前,气得心中咚咚直跳。
“主人,要不咱就不去彭城了?”隨从小心问道。
......
等了好长时间。
就听砰的一声,刘艾拍案而起,哈哈大笑:
“我明白了!
这些都是鲁肃搞的鬼!
他不想让我去彭城,我偏去!”
“主人,你怎么知道是鲁肃搞的鬼?”隨从满脸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