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去!这就去!”
庞舒连连抱拳,赔笑道:
“路上飢饿,胡乱吃些食物,不想吃坏了肚子。”
说著,他提著裤子,弯著腰,离开眾人五六十步,隱入一棵树旁的灌木丛中。
重新蹲下后,他用树干挡住身体,故意把臀部留在外面。
从眾將喝酒的地方,扭头就能看见。
陈宫等人瞥了几眼,见他迟迟不归,便提前喝起了盟酒。
庞袭侧耳聆听,见眾人的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迅速脱下外袍,用一根树枝撑住,植於地上。
远远望去,仿佛仍有人在那蹲著一样。
而后,他迅速绕道,找到自己的战马,跨步腾身,径直坐上鞍桥。
隨即双腿一夹马腹,奔小沛方向狂奔而去。
热浪迎面扑来,灌满口鼻。
喉咙、鼻腔被灼得生疼。
肺腑燥热难耐。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知道温侯吕布曾救过自己的性命。
他必须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儘快告知吕布的两位夫人,好让她们提前防备。
温侯显然生死不明。
但陈宫、郝萌等人一口咬定,他已经死了。
又以復仇为名,煽动眾將投靠袁术。
还要带走他的家眷。
这是哪门子操作?
万一温侯没死,岂不是逼刘备、鲁肃痛下杀手吗?
同样的,陈宫又以復仇为名,引诱诸將与张、高二將不和,分明是要搞分裂。
用心何其毒也!
方才不得已,他只好隨声附和。
好不容易找到脱身的办法,他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回小沛。
......
陈宫等人喝完酒,又歇息了一会,仍不见庞舒归来。
不免起了疑心。
“我去瞅瞅!”侯成提著马鞭,朝灌木丛处走去,“庞將军!庞將军?”
无人回应。
“还没蹲完啊?!”侯成很不高兴,三两步衝到近前,朝露出在外的衣服上就是一鞭子。
反馈到鞭子上的力道,软绵绵的。
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仔细一看,人早没了踪影!
“庞袭跑了!”
这话如同炸雷。
陈宫闻听,顿时头皮发紧。
暗道糟糕!
庞袭定是趁机逃回小沛,告密去了!
眾將面面相覷,將要发生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公台先生,我现在就去,把他追回来!”曹性拱手请命。
陈宫面色一沉,厉声道:
“事到如今,只好如此!
曹將军,能追回来最好。
他要是胆敢抗命,杀无赦!”
“唯!”
曹性领命,转身而去。
眼看到了日落时分。
陈宫不敢再耽搁,吩咐眾將,立刻整队,向小沛进发。
......
小沛。
张辽操练完士卒,回到帐中。
食案上早已摆好晚餐。
但他没有食慾。
只灌了两碗清水,便来到书案前坐下,翻了翻左传,又看了会孙子兵法。
不多时,便兴趣全无。
“哎!”
他心中嘆息一声。
温侯偷袭下邳,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要是成功了,自己在温侯心中,怕是又要被看轻了一些。
要是失败了......
本就是不义之战,传扬出去,脸上无光啊!
他正胡思乱想,值守的士卒报告,高顺来了。
他满脸惊奇。
高顺可是稀客!
此人向来不喜多言,更不喜在同僚间应酬。
偶尔到他这儿串个门,便足以构成军中谈资。
他连忙起身相迎时,高顺已到了帐外:
“文远老弟,打扰了!”
“高兄何必客气,快请进!”张辽对这位大自己四岁的陷阵营主將向来钦敬有加。
入帐后,二人分宾主坐下。
张辽见高顺手中攥著酒葫芦,哑然失笑:
“高兄一向滴酒不沾,此时破戒,却是为何?”
“里面装的是水。”高顺满面愁容,“你这儿可有温侯的消息?”
“担心温侯?”张辽摇摇头,见他以水当酒,显是心焦到极点,心有不忍,“温侯勇猛无敌,当无大碍。”
“不!”高顺把酒葫芦放於案上,“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高兄何出此言?”张辽听他这么说,也跟著紧张起来。
“文远可知,鲁肃乃何人耶?”高顺谢绝了张辽递过来的一块烤羊排。
“辽实不知。”张辽老实回答,同时露出了求索的眼神。
“江淮名士,腹有良谋者也!”
高顺把案上略显凌乱的碗碟摆正:
“其人少有壮节,好为奇计。
家富於財,性好施与。
文武兼备,常建独断之明,出眾人之表,实奇才也!”
“高兄何以知之?”张辽听他说得玄乎其玄,有些怀疑。
“陈留边让,与吾同郡。
中平末年,曾任九江太守,后弃官回乡。”
食案上有汤水痕跡,高顺以袖拭之:
“边府君喜结交士眾,对江淮人物如数家珍。
其人曾极称东城鲁肃之能,故吾知之。”
说罢,他又嘆息一声,面露愧色:
“许耽遣章誑来请温侯夺城之时,吾心系温侯名声,未及想起此事。
后来想起,悬心吊胆,几至不能入眠。”
“那又如何?”张辽恍然,却不以为意,“温侯此行,精锐尽出,下邳城中,又有许耽接应,料也无妨。”
“不!不不不!”
高顺连忙摆手:
“刘备有识人之名,而鲁肃胸怀韜略,既用为治中从事,必以下邳全城相托。
其人焉能无备?
既有防备,许耽、章誑之流,恐为其所算。
如此,温侯岂不自投罗网?”
“嘶......”张辽被他说得心慌,“不会吧?”
话音未落,辕门守卒急匆匆闯入帐中:
“报!庞舒將军求见!”
二將闻听,同时豁然站起。
只因他们心中都很明白,庞舒乃吕布家將,曾於吕布出逃武关之时,捨命护其家眷离开长安,故极受信任。
此人到此,不是喜讯,便是噩耗。
“快请!”
须臾。
庞舒进帐。
二將见他只穿了件单衣,上面汗渍丛生,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浑身发抖,高度紧张,就知道大事不妙。
“温侯被擒了!”
庞舒见到二人,哭拜於地:
“陈宫要造反!”
这两句话差点没把张、高二將嚇死,连忙询问详情。
庞舒哽咽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相告。
二將將信將疑。
陈宫乃吕布最为倚重的谋士。
值此危难之际,他怎么会携军叛逃袁术呢?
正疑惑时,又有守卒来报:
“报!曹性將军求见!”
“快请!”二將同时出声。
不多时。
曹性入帐:
“二位將军,大事不好了!
温侯被擒,陈宫要带兵投靠袁术了!”
“你怎么也跑回来了?”庞舒急问曹性。
“我受温侯厚待,焉能隨陈宫叛逃袁术!”曹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你走后,我借追杀之名,也跟著跑了!”
“好兄弟!”庞舒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够义气!”
“二位將军,快做准备吧!”曹性对张辽、高顺道,“我走时,陈宫已率大军急急向小沛杀来!”
“他们还要带走温侯家眷!”庞舒提醒道。
“他们还扬言,要是二位將军不与他们同去,就要杀掉你们!”曹性也提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