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小沛。
中军大帐內,群贤毕至。
吕布端坐主位。
左手边,十一员战將依次而立。
分別是张辽、高顺、成廉、魏越、宋宪、侯成、魏续、郝萌、曹性、庞舒和秦宜禄。
右手边,站著三名文士。
分別是陈宫、许汜和王楷。
只有章誑一个人,站在中间。
孤零零!
冷清清!
心都跳到嗓子眼!
穿堂风扯得烛火摇曳不定。
“把帘子拉上!”吕布有些烦躁,大喝一声。
这话本是对门外卫士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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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嚇得章誑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小跑著到了帐门处,放下帐帘。
眾將见他怯懦如鸡的模样,纷纷咧嘴大笑。
为掩饰尷尬,章誑也只好跟著笑了一阵,而后掏出书信,双手奉上:
“君侯明鑑!
末將此来,乃是奉许將军之命,商討献城之事。
这是他的亲笔信,请君侯过目。”
吕布看都没看,就扔到案上,厉声道:
“你们许將军前几日还跟我討价还价,嫌我给的钱少了。
怎么?
才几天的功夫,反倒急著请我入城了?”
这话既是嘲讽,也是试探。
在没和曹豹闹翻以前,许耽仗著实力雄厚,確实三番五次开口加价。
吕布心中很是不爽,却又没法。
只得给了一些,但又没有满足他的全部要求。
如今对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下邳城中是否出了问题。
章誑对这些事心知肚明,赶紧拱手道:
“君侯息怒!
如此大事,自然是笼络的人越多越好。
既然如此,花钱就在所难免。
但君侯的钱,也不白花。
徐州富庶,下邳城中,钱財堆积如山。
等入了城,花掉的那些钱,自然能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赚回来!”
见吕布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继续道:
“如今,下邳城內的情况陡然生变。
国相曹豹已把女儿许配给刘备,原本暗中不对付的两家,已经化干戈为玉帛。
再想怂恿曹豹与张飞决裂,已无可能。
这种时候,越是等下去,君侯夺城的机会便越渺茫。
许將军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急命在下冒险出城,面见君侯。
並非贪君侯钱財,还请君侯不要误会。
若君侯有意,许將军愿率麾下三千精锐,於五日后凌晨,开西门,迎君侯入城!”
这话说得实在。
不卑不亢!
吕布没说话,目光看向郝萌。
“章司马所言句句属实!”
郝萌作为联络丹阳军的线人,秒懂主將心意,出列拱手道:
“本来一切顺利!
不知刘备在哪儿寻摸了一个读书人,叫什么鲁肃鲁子敬。
此人一到下邳,就出任治中从事。
不出几日,原本与张飞闹得很僵的曹豹,突然態度大变。
不但答应把女儿嫁给刘备,还与许將军生出裂痕。
甚至一度要摆鸿门宴,把许將军骗过去杀。
幸好章司马力劝,才保住他的性命。
但也因此,双方决裂。
就在我和章司马回小沛之前,许將军还接到曹豹军令,说是要让他率本部人马,到淮阴去帮刘备打仗。
而且,限期五日后出发,不得迟延!
这不是明摆著把他往虎口里送吗?
也难怪许將军著急!”
“鲁肃鲁子敬?”吕布眉头一皱,看向陈宫:“此乃何人?”
陈宫净在中原一带混了,对淮南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含混答道:
“听说是个淮上名士,其他不得而知。”
陈宫乃兗州名士,朋友极多。
他都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来头,那肯定就是没来头。
吕布放下心来,高声道:
“淮南袁公曾遣使相商,许我二十万石粮草,外加兵器战具无算,约我共取徐州。
奈何当时吾等兵少,又无內应,胜算不大。
故一直引而未发。
如今许耽將军愿主动打开城门,引我军入城,可谓天赐良机也!
未知汝等有何看法?”
“君侯,此机万不可失!”
陈宫第一个跳出来,把腰杆一挺,昂声道:
“刘备外托仁义虚名,內藏吞併我军之心。
今日尚肯容吾等於小沛,乃是其惧怕曹操南下,而用吾等为爪牙之故也。
如今鲁肃、曹豹等人用事,逼许耽至绝境。
倘不速发,其必为人所害。
许耽一死,吾军休想再入徐州!
况小沛弹丸之地,不足以供养大军。
蹉跎於此,则兗州血仇,何日才能得报?
君侯大志,何日才能得展?
宜速派轻骑夜袭,配合许耽,不战而得下邳!
一旦坐拥徐州,进可逐鹿中原,退亦足以自保!
稍有迟疑,恐生变故,后悔无及矣!”
这番话,正对吕布心意。
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许汜、王楷唯陈宫马首是瞻,也极力附和。
“三位先生所言甚是!”
章誑趁机拱火道:
“如今许將军势单力孤,撑不了太多时日。
君侯若有意,当速发大军,掩袭下邳,迟则生变矣!”
魏续是个不中用的傢伙。
但他是吕布的小舅子,极受信任。
此时闻言,也忍不住跳了出来:
“君侯神武,天下无双!
徐州本就该是君侯的囊中之物!
刘备一个织席贩履的匹夫,也配占据一州重地?
末將不才,愿提一支轻兵,杀张飞,灭曹豹,夺占下邳,献予君侯!”
吕布听的连连点头。
到底是自己的小舅子。
关键时刻,是真帮忙啊!
成廉、魏越是吕布的死忠。
吕布冲阵时,他们是最受信赖的左右翼。
二人见魏续抢了风头,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
“君侯!下令吧!
吾等愿衝锋陷阵,暴打前敌!”
这三个人一闹,左手边剩下的六员战將也不敢落后,纷纷请命。
“君侯!让我去吧!”
“君侯!让我去吧!”
......
吕布见手下这帮人战意高昂,不禁心花怒放。
环视左右,发现只有张辽和高顺双双保持沉默。
他的脸,刷地一下,沉了下来。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
高顺低头不语。
张辽心中嘆了口气,跨步出列,拱手道:
“吾等兵败兗州之时,淒悽惶惶,无人可依,以为必死无疑。
幸得玄德公收留,供我粮草,安我將士,方能活至今日。
如今他领兵出征袁术,吾等却要偷袭他的后方。
如此恩將仇报,与小人何异?
传扬出去,恐为天下笑耳!
望君侯三思!”
吕布听罢,脸色铁青。
这要是搁一般人,他早就开骂了。
搞不好,还得抽上几鞭子。
偏巧张辽独立领兵,有自己的部曲,实力不容小覷。
他不敢造次,只得忍著一肚子邪火,听他说完。
“迂腐!”
魏续察言观色,知道表忠心的机会又来了,立刻指著张辽,呵斥道:
“如今天下大乱,什么恩,什么义,都是狗屁!
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兵马地盘?!
吾等在小沛寄人篱下,整日受那张飞刁难。
供应的粮草,不是陈年旧货,就是缺斤少两!
我早就受够了!
取下邳,占徐州,从此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末將愿为先锋,替君侯拿下此城,绝无半分差错!”
这话吕布太爱听了。
脸色不由得又正常了一些,旋即问高顺道:
“高將军,你怎么看?”
高顺掌控陷阵营,乃是主力中的主力。
他要是不赞成,这事还真就不太好办。
“属下赞同张將军所言。
刘备於我军恩义未决,趁虚袭之,於名声有亏。”
高顺被点名提问,不得不如实回答。
吕布的脸刚有点笑模样,一听这话,顿时又密布阴云,一甩袍袖,转身背对眾將,沉默不语。
眾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时的惯常表现。
高顺无奈,上前一步,再次拱手道:
“君侯息怒。
顺虽有异议,但君侯若决意出兵,属下必效死力,绝无二心!”
“不必了!”
吕布猛然转身,厉声道:
“从今日起,你的陷阵营,交由魏续掌管!”
说罢,不顾眾人惊讶的目光,径直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