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硬闯重围,进入淮阴。
刘备见到他,还以为下邳丟了,嚇得面如土灰。
等看完信,才鬆了口气。
“子敬辩才无碍,策不虚发,真奇才也。
似益德、曹豹这般桀驁之人,亦能驯服,可见一斑。”
刘备起身嘆道:
“然与曹豹联姻之事,尚需斟酌。
今战事吃紧,將士每日苦战,死伤不在少数。
此时联姻,使將士闻之,当视吾为何人也?”
“子敬能则能矣,然路数不正,睹之令人心惊!”
关羽看完,把信和定亲文书往案上一丟,面露不悦之色:
“谣言中伤!
金钱收买!
逼人嫁女!
如此种种,岂大丈夫之所为也?!”
“云长之言,虽合天理,然离乱之时,用兵爭强,固非一道也。
若拘执於礼,寸步不行矣,宜从权变用之。”
孙乾捡起书信和定亲文书,仔细观瞧后,劝道:
“纪灵重兵围城,吾等苦战,不能退敌。
迁延日月之愈久,下邳重要之逾显。
倘能从子敬之言,则吾等后方无忧矣。
后方无忧,则將士之心定。
將士之心定,方能以弱克强,击败袁术。
愿使君勿疑。”
“我反对!”
关羽沉声道:
“丹阳军素来跋扈,大哥若与曹豹联姻,岂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联姻之后,便互为亲戚。
到时候,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如何是好?”
“云长过虑了。”
孙乾把信重新折好,放回皂囊:
“既为亲戚,使君有事相召,曹豹便不能无故推脱。
曹豹麾下,皆是丹阳旧部,驍勇善战,將领中,亦能者极多。
今战事不断,使君大可以兵力不足为名,召其来援。
届时,违令者,杀!
立功者,予其厚赏,奖其官职,或置於麾下,或派往他处,而不遣之归豹。
如此,则使君之威立,而曹豹之势衰矣。
久而久之,安能復为曹豹所用哉?”
“此计大妙!”
刘备转忧为喜:
“子敬远离,而公祐尚在,吾何忧也!”
关羽也是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么睿智的孙乾。
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孙乾秒懂其意,笑道:
“乾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丹阳军尾大不掉,人所共知。
子敬离开淮阴之前,曾与我论及此事,其言甚详。
吾潜记於心,故能言说明白。”
关羽恍然,心中滋味万千,说不出的彆扭。
不怪他。
承认別人优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有时候,人甘愿自认愚蠢,也不愿承认对方比自己聪明。
刘备心胸宽阔,自然不会因为这事小看孙乾,只是眉宇之间,仍填满郁色。
孙乾看在眼中,略一沉吟,拱手道:
“使君担心陈元龙乎?”
这话正碰刘备的心思。
鲁肃送来的书信和定亲文书中,糜竺明確表达了支持联姻的態度。
但陈登的名字不见其中。
信中也没提及下邳陈氏的態度。
偏偏陈登和曹豹之间,关係不那么和谐。
两家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却都在暗中较劲。
与曹豹联姻,很可能会伤及陈登的感情,进而失去下邳陈氏的支持。
到时候,他这个徐州牧能不能当的牢靠,可就难说了。
“此事不难解决。”
孙乾见刘备沉默不语,知道猜对了,继续道:
“吾闻元龙有一幼妹,年方二十,便已寡居。
然此女贞烈,起誓终生不嫁。
父兄数劝,皆为其所拒。
使君何不派人携带礼物,去见元龙,当面求娶其妹?
其妹既矢志守节,必回绝此事。
既绝,再以联姻曹氏之事告之,彼安忍復违使君之意耶?
况元龙湖海之士,乃英爽高明之人,使君之难,彼岂不明?
既明,则其无由以拒也,使君何足为忧?”
关羽闻言,凤眼圆睁,脱口而出道:
“此亦鲁子敬教汝耶?”
“叔至甫一入城,便转告其言,吾由是知之。”孙乾笑著点点头。
“子敬大才,真妙计也!”
刘备抚掌大笑:
“既然如此,公祐当代我去淮浦一趟,面见元龙,为吾善陈此事。”
转过身,他对陈到道:
“叔至啊,你稍事歇息,而后护送公祐先生去淮浦可好?”
......
五日后。
下邳。
“恭喜国相!使君同意了!”
鲁肃带著刘备的回文,迈入曹豹大营:
“待战事结束之后,择一良辰吉日,即可成婚!”
“非治中从旁撮合,此事断难成功!”
曹豹捧著回文,如获至宝,满脸堆笑道:
“如今老夫既得佳婿,又得靠山,復有何忧!
饮水思源,皆拜治中所赐。
老夫岂是那知恩不报之人。
且请稍等......”
说著,他转身去屏风后面取出一个锦盒,小心打开后,推到鲁肃面前:
“治中初到下邳,携家带眷,殊为不易。
吾闻隨行之人不下数百,吃喝住行,免不了一笔大开销。
豹略有积蓄,怎忍心独享富贵,而使治中忙於庶务之时,还要担心这些琐事呢?
故备薄礼,聊表心意,还请治中笑纳。”
“国相倒是个有心之人吶!”
鲁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翻了翻盒中的帛书。
好傢伙!
你管这叫薄礼?!
2000亩上等土地,价值1600余万钱。
3所繁华地段的豪宅,价值300余万钱。
能突阵,耐长跑,不乱发情的战马10匹,价值400余万钱。
其余的,像什么多干活少吃草的耕牛,不咬好人专咬坏人的狗狗等等,不计其数。
初步核算,总价值超过2000万钱。
鲁肃这个人有个缺点。
不懂得拒绝。
於是,他就收下了。
“使君做事,寧负自己,不负他人。”
往怀里揣牢之后,鲁肃拿出了划城而守的命令:
“从今以后,你就是外城留守!
外城一应防守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当然,出了问题,也要唯你是问!”
“那是!那是!”
曹豹接过命令,看了又看,喜出望外:
“使君如此器重,老夫岂敢疏忽?
但有差池,甘当军令!”
“国相所言,可是真心话?”鲁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当然!”
曹豹豁然站起,取剑在手,递给鲁肃,郑重道:
“吾非黄口小儿,焉能说话不算?
老夫但有一口气在,必保下邳无虞!
若口不对心,治中可用此剑斩下曹某头颅,悬於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国相忠心,吾焉能不明?”
鲁肃哈哈一笑,把剑放到案上,又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来,递给曹豹:
“眼下就有一事,需国相决断。
汝麾下將领许耽,暗中与吕布的细作郝萌勾结。
要趁使君征战在外之时,偷袭下邳。
证据確凿,无可抵赖!
国相你看,此事如何处置才好?”
“这......”
曹豹闻听,脑袋嗡的一声,当场怔住。
许耽终究还是暴露了。
这个混球,几次三番让他老实点,就是不听!
请他到营中来商量对策,他也不来!
现在可好,被人家抓到了把柄!
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又一想,去他的吧!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做了,人家不听,有什么办法?!
俗语常言,不毒不狠非丈夫!
反正我现在已经跟刘使君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把他剷除,我也脱不了干係。
想到这,他一咬牙,一跺脚,拱手道:
“如何处置,但凭治中一言!
老夫绝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