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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忽悠曹豹
    “国相之忠心,使君与州府同僚无人不知。”
    轻咳两声,鲁肃正色道:
    “不过,国相麾下將领眾多。
    或有好事之人,不听號令,擅自勾结外敌,欲对使君不利,亦未可知。”
    “此话何意?”曹豹一听这话,神经又紧绷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耽。
    不过,到底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
    他也不忍就此把他卖了,只得含糊其辞。
    “国相真不知道?”鲁肃的目光陡然变得清冷。
    “我老了,脑中一团浆糊,治中不妨说的明白一些。”曹豹心中咚咚直跳,勉强保持镇定。
    “譬如儿女,翅膀硬了,便不愿再听老人使唤。”
    鲁肃一笑:
    “国相久统重兵,麾下战將,立过大功者,不在少数。
    这里面,难保没有暗怀二心之人,你说呢?”
    曹豹张嘴就要辩解,鲁肃制止道:
    “国相莫急。
    我也只是听闻,听闻做不得数。
    不过,要是真有这种吃里扒外之徒,岂不玷污了足下的清名?”
    “这......”曹豹额头上沁出汗珠。
    暗道,许耽该不是暴露了吧。
    这个混球,让他不要跟吕布狗扯羊皮,就是不听。
    可人家没直接点出来,他也不好明说,只能干著急,没咒念。
    其实,鲁肃也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
    但他知道,歷史上直接引吕布入城的丹阳军將领,就是许耽。
    曹豹有没有参与,存疑。
    毕竟,他在许耽卖城之前,就被张飞砍了。
    不过,从曹豹的反应来看,他大概率没有参与。
    之所以还要这么说,就是要诈一诈他。
    池塘里有没有鱼,得先从襠里掏个雷出来,扔进去试试。
    另外,他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需要藉助曹豹之手,才能完成。
    不等曹豹言语,鲁肃目光盯在案前茶碗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接著道:
    “吕布其人,吾素知之。
    杀丁原,宰董卓,自绝於二袁,品行之恶,可见一斑。
    养之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將吃人。
    以国相毕生之存蓄,徐州歷年之积財,恐亦难填此人之胃口。
    故其兵败兗州,势穷来投之时,仁厚如刘使君,亦不敢容其进入下邳。
    丹阳军中,若有人想引狼入室,必为恶狼反噬,其可不慎歟!”
    言毕,再看曹豹,已汗流浹背。
    鲁肃心中好笑,表面上仍不动声色,继续道:
    “刘使君以梟雄之姿,律己以严,待人以宽,兼有关、张熊虎之將,必能图定大事,岂是池中之物也!
    有识之士,自当附其羽翼,乘风而起,以搏功名。
    弃此明主,反投豺狼,而能得善终者,未之闻也!”
    “是是是,治中所言,句句在理。”
    曹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慌忙道:
    “豹对刘使君,一向仰慕的紧!
    吕布匹夫,腐草之萤光也!
    怎及刘公天心之皓月!
    豹此生,誓不与此恶贼有任何瓜葛!”
    好傢伙。
    急得都拽上文词了。
    看来是真急了。
    但鲁肃还是不打算放过他,接著道:
    “或许有人以为,袁术地广兵强,必能击败使君,攻占徐州。
    以吾观之,此等人非傻即痴,皆是有眼无珠之庸才耳!
    肃世居淮南,深知袁术骄狂自大,早怀僭越之心。
    吾投使君之前,便已获悉,其人正暗中筹备天子仪驾,欲於明年正月建號称帝。
    似此篡逆之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况其爪牙之徒也!
    国相乃明智之人,万不可趟此浑水,不然,覆宗灭族之祸,可立待也!”
    这个消息,够劲爆。
    曹豹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早听许耽说过,吕布与袁术暗中勾连,欲谋徐州。
    可从没想过,袁术竟然要篡汉称帝。
    “治中明鑑,豹可是大汉忠臣啊!”
    曹豹不知道怎么表忠心好了,环视左右,见壁上掛一长剑,当即扑过去,拔剑在手,咔嚓一声,砍断案角,高声道:
    “豹生是大汉之臣!死是大汉之鬼!
    断不与篡汉之贼,共立黄天之下!
    有违此心,如同此案!”
    汉朝不是司马晋,说话如同放屁。
    起誓对一个汉人来说,是极为信重的承诺。
    要是有人违背誓言,传出去,就別想在江湖上混了。
    鲁肃之所以要提及袁术和吕布二人,就是要试探曹豹的態度,掐断他的侥倖心理。
    到目前为止,曹豹表现还算符合预期。
    可以接著忽悠了。
    “国相所言,肃自然一万个相信。
    可別人就未必了。
    如今,外面疯传,丹阳军中有人要趁使君领兵在外,里通外敌,谋袭下邳。
    俗语常言,眾口鑠金。
    又言,三人成虎。
    要是任凭谣言疯传下去,国相纵有万嘴千舌,焉能自证清白?”
    “这......”
    曹豹因为许耽的缘故,心中发虚:
    “敢问谣言其辞若何?”
    自与张飞闹翻以来,他把营门一闭,与外界断绝往来。
    真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辞倒也简单。”
    鲁肃略一沉吟,作回忆状:
    “言边立午,心向异主。
    言午藏奸,乱我州府。”
    曹豹闻听,骤然变色。
    言午合在一块,不就是个许字吗?
    丹阳军中姓许的將领,除了许耽,也没別人啊!
    许耽啊许耽,你要作死,能不能离我远点,不要溅我一身血!
    曹豹心中懊悔。
    早知道,就不该分权给他,更不该荐举他为中郎將。
    自从分营自立以来,那小子对自己这个当大哥的,非但言语之间,多有冒犯,很多事情也是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
    可当著鲁肃的面,这些事情,他哪敢多言,只得装傻充愣:
    “豹读书少,未知谣言所指何人,还请治中教我。”
    “吾初来乍到,对丹阳诸將不甚熟悉,亦不晓其辞何指。”
    鲁肃故作不知,抿了一口茶,沉声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有人將这些谣言告诉使君,以使君之聪明伶俐,必能猜出所指何人。
    到那时,国相何以自处?
    又或有与国相不和之人,添油加醋,在使君面前,狠狠告上一状,结果可就不妙了。”
    曹豹大惊,身子一软,瘫坐於地。
    他一个外乡人,以武力横行异州,得罪的人能少的了吗?
    这些人有多想让他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谣言不可怕,可怕的是谣言说的是真的。
    许耽是真的在搞事。
    只要严加盘查,必能扯出藤蔓,带出瓜来。
    许耽年轻,可他已经老了,只要能保住手中大权,宗族安稳,別无所求。
    当初陶谦病逝,他没有动手。
    刘备让他从郯城迁往下邳,他还是没有动手。
    难道现在要因为一个谣言,一个许耽,他就要押上全部身家,背叛刘备,去找那吕布来当自己的新主子吗?
    一念及此,他自己都有些噁心。
    吕布?我呸!
    我曹豹不敢说是个英雄,起码不是个狗熊。
    我怎么那么贱,老了老了,还要给別人当狗呢?!
    就算当狗,那也是给刘使君当狗!
    起码五百万钱,就摆在案上!
    好在对方没有点破,现在就供出许耽,大可不必。
    想到这,他决定先按兵不动,探探对方的意图再说。
    於是,他扑通一声,拜倒於地,涕泗横流道:
    “治中!救我!”
    “国相何至於此?快快请起!”
    鲁肃佯装大惊,扶他起身:
    “不过,人言可畏。
    国相单凭起誓发愿,焉能释人主之疑?”
    “然则,吾当如何?”曹豹看著他,满眼期待。
    “不能光说,你得动起来!”鲁肃微微一笑。
    “动起来?”曹豹看著案上的礼单,若有所思,“要不,我把这五百万钱,悉数退还使君,聊表吾心?”
    “使君一向言出必行,既赠予国相,断无收回之理。”鲁肃轻轻摇头,“你再想想!”
    “有了!”
    曹豹双拳紧握,思索片刻,喜道:
    “淮上战事焦灼,吾率丹阳子弟奔赴前线,助使君击败袁术,岂不胜过千言万语?”
    “不!”
    鲁肃再次摇头,道:
    “袁术冢中枯骨,纵无足下相助,使君亦能战而胜之!
    况国相镇守下邳,其任非轻,焉能轻离重地?
    你好好想想!”
    两个提议接连被否,曹豹急得红了眼眶:
    “舍此而外,豹实不知,还请治中明示!”
    鲁肃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图穷匕见:
    “国相休急,且听我一言。
    春秋之时,晋国正卿赵盾乃是三朝老臣,权倾朝野。
    彼时,国中谣言四起,传其以臣压君、威福自用,有篡逆之心。
    晋成公深加忌惮。
    赵盾惶恐不安,为破除谣言,消弭君臣隔阂,命其子赵朔,娶成公之妹庄姬为妻。
    成婚之日,谣言不攻自破。
    君臣亦达成和解。
    自此,终赵盾一生,再无人敢动其分毫。
    观其所施,乃疏不间亲之计也!
    非有大智慧者,不能为之!
    国相虽无妹,却有一女待字闺中,未知赵盾之事,肯效仿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