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鲁肃正在午睡。
简雍带人悄咪咪摸了进来。
伸手堵住了他的鼻孔。
“谁?”
鲁肃大惊,猛然睁眼,一手扯其腕,一手薅其上臂,顺势拋摔。
“哎呦!”
只听咚的一声,有人扑倒在地。
不等他起身,鲁肃已摸出枕下匕首,加其脖颈。
“子敬!別动手!是我!简雍简宪和!”
“原来是简从事,失敬!失敬!”鲁肃一看,果真是他,当即收回匕首。
“我说子敬啊,你怎么睡觉时还藏著匕首?”简雍揉著脖子,心有余悸。
“我少时游歷四方,所遇强贼多如牛毛,已养成习惯。”
鲁肃一笑,拉他起身:
“你不知道,有一年我去寿春。
路遇一贼,欲趁我酣睡之时,害我性命,夺我钱財。
不曾想,反被我於梦中杀死。
自那以后,吾歇息之时,便无人胆敢靠近。
汝运气不错,全身尚且完好。
怎么?找我有事?”
“搅扰足下清梦,告罪!告罪!”
简雍尷尬一笑,连连拱手:
“使君请你速速过府一敘,那六路信使全都回来了。”
......
县府內堂。
鲁肃迈步入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关羽从里面出来。
四目交匯。
关羽眼神闪躲,语气也一改往日的凌厉,变得温柔许多:
“我上茅厕,去去就回。”
鲁肃点点头,侧身让过。
暗道,之前说的大话,肯定应验了。
不然,关羽不会是这个表现。
想到这,他挺直腰杆,抖擞精神,大步流星,迈入堂內。
刘备正在案后翻阅书简,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子敬真是料事如神!
信使全都回来了,事事皆如君言。
你快看看这些书简!”
鲁肃接简在手,快速瀏览一遍。
果然,下了班多读读三国,还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穿越了,能先知先觉,贏得人主信任。
这不,全让他猜中了。
陈登、甘夫人、糜家,对张飞和曹豹之间的矛盾早就耳熟能详了。
最好笑的是第三路信使,回到牧府时,刚好撞见张飞醉酒,怒骂曹豹,临走时,还欧其三拳。
这事儿已得到第四路信使的佐证。
他带来了曹豹的申诉书。
可怜这位丹阳军统帅,见到刘备的信使,当场就湿了眼眶。
几十年不写字,这会儿写了两大捆竹简。
字跡歪歪扭扭,很多地方还有泪水晕染的痕跡。
末了还发出哀嚎,寧肯上前线战死,也不愿在下邳留守。
足见其內心之委屈,到了何等地步。
第六路斥候,虽然没有抓到书面证据,但已经发现,淮南、下邳、小沛三地確实有可疑人员,正往来奔走。
“子敬说得没错,益德肯定是封锁消息了。
不然,何以下邳城中尽人皆知的事情,吾等还蒙在鼓里呢?”
刘备见他放下书简,赶忙道:
“此事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
子敬,你看如何是好?”
“使君若信得过我,我去下邳走一遭。”
鲁肃拱手道:
“肃必竭尽全力,稳住曹豹,约束益德,震慑吕布,管保使君无后顾之忧!”
......
鲁肃辞別刘备。
循堂前小道,往县府大门走去。
走著走著,忽然望见前方有一人,分明是关羽。
奇怪的是,关羽只看了他一眼,便闪入道旁茅厕。
看样子,並不打算与他相见。
鲁肃好奇心爆发,一拐弯,径直来到厕旁:
“里面可是云长兄?”
无人回应。
“里面可是云长兄?”鲁肃又问了一遍。
还是无人回应。
“没人就好,我正要小便!”鲁肃故意抬高声调,自言自语。
关羽本已上完茅厕,可刚出来,又望见鲁肃朝他走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闪身躲进茅厕。
打赌输了。
还输给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后辈,著实有些不好意思。
倒不是输不起,只是觉得面子上实在抹不开。
这会儿,眼看要露出真相,他灵机一动,用舌头顶住上顎,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不是云长!”
“原来有人!”鲁肃憋住笑,“我还以为是云长呢。”
“看来他的青龙刀法,我是要不到了。”
本著人艰不拆的原则,鲁肃撂下这句话,背著手,踱步离开。
听著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关羽长出一口气。
想著大哥还有事相商,他赶忙系好腰带,捋顺鬍鬚,掀帘直出。
刚走几步,忽然停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步了。
但见前方十余步外,鲁肃正笑著朝他招手:
“云长!”
......
次日上午。
鲁肃带著自己的部曲和徒附,渡过淮水,向下邳进发。
刘备办事,是真够意思。
凡是他带来的人,不论男女,不论身份,不论年龄,皆厚加赏赐。
又命州府於下邳选择良田美宅,妥善安置。
赋税一律蠲免十年。
临行时,又派一队帐下亲卫,隨行护送。
这些亲卫装备十分惹眼。
高头大马,铁甲长枪。
鉤镶、弓箭、环首刀,一应俱全。
最惹人注意的,是他们盔顶上的缨饰:一束白色氂牛尾。
队旗上书“白毦”二字。
鲁肃心里明白,这就是刘备亲手创建的精锐,赫赫有名的白毦军。
只是刚刚接触,他对这些人还不熟悉。
但哪怕是隨意看上一眼,也能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考虑到他这个治中从事第一次到州府上任,刘备还特意让別驾糜竺、从事简雍隨行。
这对人才捉襟见肘,还处於战爭期间的老刘来说,已经是格外礼遇了。
因人数眾多,又有輜重车辆,行进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鲁肃担心自己还没到下邳,张飞就把曹豹砍了,心中十分著急。
找糜竺一商量,乾脆让简雍带队慢慢走。
他俩带著少量亲卫,快马加鞭,爭取早点入城。
可还没走多远,就迎面碰见一队行人。
亲卫赶忙上前询问。
原来是陈登派弟弟陈应,带著神医华佗,前往淮阴,准备给鲁肃治病。
刘备还真把人给找来了!
鲁肃哭笑不得。
又一想,自己现在是没事了。
留在城內的鲁达还伤著呢。
怕华佗推辞不去,鲁肃用一个眼神,制止了想要说话的糜竺,轻咳两声,道:
“鲁肃现在淮阴城中,奄奄一息。
其人身中八箭,曾昏迷半个多月。
最近甦醒过来,也只是咬牙硬挺时日。
看样子,再不医治,就活不成了。
久闻元化治刀箭之伤,堪称一绝,还请先生速速入城抢救才是!”
华佗点头,客气了几句,与陈应等人继续赶路。
谁知,到了中午。
华佗一行又跑回来了。
这白鬍子老头,神色慌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鲁肃赶紧问道:
“先生何故折返?”
“淮阴城进不去了!”老头喘著粗气,“到处都是淮南兵!”
鲁肃闻言,也是一惊。
敢情是纪灵带著主力,到了淮阴。
“老先生莫要害怕,我送你入城!”
华佗號称外科圣手,可不是一般的老中医。
前线正在打仗,受伤的士兵,哪个不需要医治?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鲁肃决定把此人送入城中。
反正外面有淮南兵围著,他就是想走,也得待上一段时间。
以皇叔的魅力,说不定能让这老头生出此间乐,不思乡的念头来。
这事有点危险。
糜竺、简雍、陈应等人一力劝阻。
鲁肃拒绝。
华佗犹豫不定。
鲁肃给他信心:
“吾有万夫不当之勇,先生但隨我入城便是!”
他命白毦军悉数相隨,拥著华佗,向南渡过淮水,直奔淮阴城。
行不过两里,就见城外,淮南兵人头攒动,旗幡招展。
看样子,不下两三万人。
但尚未列阵完毕,队伍乱糟糟的,相当分散。
华佗面如死灰。
鲁肃满脸兴奋,大吼一声,朝淮南兵缝隙中杀去。
身后的白毦军,齐撒战马,各抖丝韁,紧紧相隨。
淮南兵新到,不料有人竟敢冲阵,慌忙列队阻拦。
鲁肃一马当先,能过则过。
不能过则刀砍箭射,杀出一条大路来,直奔淮阴西门。
镇守西城的关羽看得真切,亲率五百校刀手,开门迎入城內。
歇息片刻,鲁肃执意要走。
关羽不便挽留。
他知道,要是等纪灵整队完毕,想走也走不成了。
於是,鲁肃带领白毦军,復出淮阴。
刚过城门,关羽从城头上扔下一个包袱:
“子敬!青龙刀法!”
......
一旁的华佗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关將军,你喊那人为子敬,莫非他就是鲁肃鲁子敬?”
关羽莫名其妙:
“正是此人,先生何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