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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刘备不似关羽那般简单,沉吟半晌,道:
    “子敬之意,莫非是曹豹和吕布二人慾对我不利?”
    话刚出口,旋又摇头道:
    “不可能!
    吾拔曹豹为下邳国相,又使其统兵如初。
    如此厚待,陶恭祖在日,彼亦可望而不可得。
    纵其与三弟偶有嫌隙,又何至於不顾大局,恩將仇报乎?
    至於吕布,非吾冒险收留,彼早无路可走。
    是我容其屯兵小沛,供其粮草,给其衣甲,方使其获得喘息之机。
    待客之道,吾已尽矣。
    尊主之礼,彼岂不知?
    此二人若非心如蛇蝎,焉能背叛於我?”
    “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嘆息一声,鲁肃道:
    “吕布、曹豹岂是如使君这般奉仁义为圭皋之人?
    吕布此人,见利忘义,绝难恩养。
    投丁原而丁原身死,效董卓而董卓伏诛。
    依袁术而袁术逐之,附袁绍而袁绍不容。
    盖其落难之时,温顺如绵羊,一旦羽翼丰满,便难掩豺狼本性,必要弒主。
    虽与使君同为北地之人,品行德性却有天壤之別。
    使君切莫因其诛董之功,而受其蒙蔽。
    至於曹豹,统兵日久,桀驁成性。
    素將陶恭祖之位,视为己有。
    怎奈州中有名望者,如糜子仲、陈元龙等人,皆属意使君。
    彼年过半百,徒以外乡之人临大州之地,又无土人支持,故权衡利弊,放弃爭夺州牧之位,转而支持使君,以求自保。
    然此种支持,非其內心所愿,乃时势所逼,不得不尔。
    若使君身在下邳,居中调和,或能相安无事。
    今使君战袁术於淮上,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若有人趁机从中挑唆,使曹豹与益德將军爭权夺势,进而藏奸怀贰,则下邳之地,尚可復为使君所有乎?”
    “挑唆之人为谁?!”关羽横眉道,“莫非是那吕布不成?”
    “或许是吕布。”目光从关羽转到刘备身上,鲁肃道,“或许另有其人。”
    “谁?”刘备追问道。
    “袁术,抑或陈宫,抑或二人彼此勾连,狼狈为奸。”鲁肃道,“吕布不过是二人手中的刀而已。”
    “嘶......”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他倒没有想到这一层。
    袁术自不必说。
    陈宫乃兗州名士,人脉极广。
    二人一个有钱,一个有名,若要煽动吕布,勾连曹豹,则下邳危矣。
    “子敬所言,可有根据?”刘备还是將信將疑。
    穿越者最怕被人追问信息来源。
    总不能自爆穿越者身份吧。
    至於捏造什么山中高人,下山救世的噱头,那不更扯吗?
    搞不好被当成怪力乱神给砍了。
    鲁肃只得敷衍道:
    “吾居东城之时,与淮南刘曄交好。
    此人乃阜陵王刘延之后,光武皇帝阁下玄孙。
    少有大名,汝南许劭赞其为王佐之才。
    彼素恨袁术之贪残,而与丹阳纪灵多有往来。
    故能知外人之所不知,晓外人之所不晓。
    更兼陶恭祖旧日都尉张闓,亦蛰居寿春。
    此人劫杀曹嵩之后,自托於袁术,將徐州底细尽数泄露。
    故袁术能有的放矢,离间使君与曹豹等人。
    吾往来寿春,经刘曄而知张闓,因事关徐州,便多所留意。
    风闻袁术暗遣使者,赴小沛面见吕布,许以粮食二十万石,兵器战具无算,欲使其偷袭下邳。
    而力主应之者,正是陈宫。
    使君试想,下邳城坚壕深,吕布麾下区区数千兵马,焉能下之?
    既如此,必摇唇鼓舌,晃动丹阳军將领之心,使城中自乱,彼好趁势袭城也。”
    这番话,半真半假。
    与刘曄私交甚好是真,刘曄与纪灵交往是假。
    张闓投靠袁术是真,刘曄与张闓相熟是假。
    袁术收买吕布是真,刘曄透露消息给鲁肃是假。
    但人物关係、事情细节,全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再联繫当下形势,听著很像是真的。
    其实真假无所谓,只要能引起刘备的重视,就算胜利。
    从效果看,好像还行,又好像还不行。
    “刘曄......王佐之才......”
    刘备听罢,眉头紧皱,似有所思。
    鲁肃愣了一下。
    皇叔啊,你要关注的,不是这个啊。
    “纵然如此,益德受兄长重託,岂能不严加防备,而徒受奸人摆布?”关羽对张飞还是很有信心。
    “不好说啊......”回过神来,刘备摇摇头,“清醒之时,或许不至行差踏错,可要是......”
    “兄长是担心三弟酗酒?”关羽心中也咯噔一下。
    张飞喜欢酗酒是老毛病了。
    一喝醉,屠户本色便表露无遗。
    把別人当猪仔打!
    这谁能受得了?
    “益德性情刚烈,醉酒之后尤甚。”刘备沉声道,“曹豹其人,亦非善茬,衝撞起来,恐怕......”
    “肃所担忧者,正谓此也。”
    成功引起刘备的注意,鲁肃马上趁热打铁:
    “倘有小人,於二將忿爭之际,怂恿曹豹背叛使君,后果不堪设想!
    使君焉能不预加提防?”
    “吾当写信,告诫三弟!”
    刘备坐不住了,双腿较力,就要起身。
    “使君且慢。”
    鲁肃示意他坐下,道:
    “酗酒忿爭乃是表象,权责不明才是真因。
    使君若不能解此绳结,益德便是滴酒不沾,恐也无济於事。”
    “备用益德为下邳留守,而以曹豹辅之,清楚明白,何谓权责不明?”刘备疑惑道。
    “权大权小,不在职位高低,而在实力强弱。
    益德虽为留守,亲兵只有千人,实际责大而权小。
    曹豹虽为辅贰,部曲不下万数,真正责小而权大。
    似此元勛宿將,又本不相协,岂肯听任益德摆布?”
    鲁肃把话揉碎了说出,旨在彻底点醒刘备。
    好比一个空降的地区经理。
    资歷浅,亲信少。
    手下却有一个囊括九成资源,脾性桀驁的副经理。
    你上来就想让他听你指挥,可能吗?
    迫於老板威信,敷衍敷衍你就算不错了。
    好说好讲,还能一起为公司做事。
    要是来硬的,对不起,你算老几?
    “似此,如之奈何?”刘备显然是听懂了的。
    “去益德留守之职,使其专守內城。
    予曹豹钱帛之赏,使其专守外城。
    如此,两不相误,则下邳可守也。”
    鲁肃话音未落,关羽凝眉道:
    “荒唐!
    曹豹若首鼠两端,予其重权,岂不反巧为拙,自断根基乎?”
    刘备沉默不语。
    显然,他也有此顾虑。
    鲁肃不理关羽,看向刘备道:
    “使君自问,昔在下邳,曹豹对你如何?”
    “尚算恭敬。”
    “曾有钱粮、部曲之爭乎?”
    “未有。”
    “曾有荒怠政事,暗中抗命之事乎?”
    “不曾听闻。”
    “如此,曹豹虽跋扈,尚可拉拢,为使君所用也。”
    见他仍犹豫,鲁肃继续道:
    “陶恭祖病逝之日,徐州內外不安,乃是曹豹夺权最佳时机。
    彼按兵不动,不管是出自本心,还是为势所逼,足证此人尚有些自知之明。
    后奉使君之命,自郯城迁至下邳,亦不曾有所怨言。
    可见其志在自保,非有外力强逼,甘愿悠悠岁月,不愿与使君一较短长也。
    使君好言抚慰,厚加赏赐,予其兵权,重其职守,必能笼络其心,得其助力,则袁术、吕布之徒,焉能有机可乘?”
    “我反对!”
    关羽厉声道:
    “我大哥念及陶公旧情,已对曹豹等人格外优容。
    如今又要弃益德於路边,重用一个外人,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如子敬这般处置,非但益德心中不服,徐州將士也会轻慢大哥,教其日后如何统兵御敌?”
    顿了顿,他又冷笑一声:
    “子敬所言,不是风闻,便是推测。
    下邳留守,关乎根本,如此大事,岂能据此而断?
    况益德並不曾与吾等断了联繫。
    其於书信之上,从未提及曹豹、吕布之事。
    莫非这一切,都是你编造的不成?
    你该不是袁术派来的细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