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小组走的是正门,一辆印著东山电视台字样的麵包车,车顶架著摄像机。
组长是省厅的一个科长,三十出头,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们进村的时候被拦住了,但理由很正当——“颱风过境,塔寨受灾严重,市里要求拍摄灾后重建的新闻素材。”
证件齐全,理由充分,塔寨的人没有理由拦,但同样,一辆摩托车跟在了后面。
水文检测小组走的是南门。
一辆皮卡车上装著检测设备,组长是省厅技术科的一个工程师。
他们的理由也很正当——检测水源污染情况。
进村时被拦下,检查了证件,又打电话確认了水文局的派工单,才被放进去。
但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辆黑色轿车。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六个小格同时亮著,无人机从高空俯拍塔寨村的全貌,房屋密集,巷道狭窄,像一座迷宫。
祁同伟盯著屏幕,脸色严肃。
“各组注意,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匯报情况。”
民政小组的老赵压低声音:“已进入。目標区域在东侧,行动受限。跟了一个尾巴。”
电力小组:“西侧。设备齐全,正在排查线路,尾巴一个。”
环卫小组:“后侧。没有人跟,正在接近目標区域。”
电视台小组:“村中心。正在拍摄素材,尾巴一个。”
水文检测小组:“南侧。正在取水样,尾巴一个。”
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环卫小组的格子上。
垃圾车停在了一个巷口,车上下来一个人,提著垃圾桶,往巷子里走。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几个排水口,脚步没停,微型摄像头藏在他马甲的纽扣里,画面实时传回指挥中心。
民政小组被塔寨二当家林耀华亲自接待。
林耀华五十多岁,脸很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烟牙,说话声音很大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
他拉著老赵的手,热情地像见了亲人。
“哎呀,同志辛苦了。”
“颱风过后,你们还惦记著我们塔寨,真是感谢感谢。”
“走走走,先去村委会坐坐,喝杯茶。”
老赵笑著推辞:“林主任,不用麻烦。我们就是走个过场,统计完就走。”
“那怎么行!”林耀华的声音更大了,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语气:“来都来了,不吃顿饭怎么行?”
“再说了,村里的情况我熟,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嘛。”
“问完再下去看,不耽误。”
他拉著老赵的手不放,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围上来,把民政小组的三个人围在中间,带著往村委会走。
老赵心里发苦,但脸上还得笑著。
村委会的桌子上摆著茶和烟,还有水果,林耀华亲自倒茶,递到每个人手里,嘴里说著客气话。
老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拿出表格,开始询问受灾情况。
林耀华对答如流,每一户的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
闻言老赵记著,但心里在盘算怎么脱身。
“林主任,我们去村里实地看看?”
见状林耀华笑著摆手:“不急不急,饭已经准备好了,吃了饭再去。”
在坐上桌子后,林耀华开始劝酒。
“来来来,先喝一杯。”
有人端上来几杯白酒,杯子不大,但酒是满的。
老赵看著那杯酒,心里一沉,不喝,起疑心,喝了,要误事。
“林主任,我们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一杯嘛,一杯没事。”
“塔寨的规矩,来了客人,不喝一杯就是看不起我们。”
林耀华端起自己的杯子,一仰头干了,杯子空了,他亮著杯底,笑呵呵地看著老赵。
老赵咬了咬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林耀华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杯,但老赵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
水文检测小组在村南的一条水沟边取水,年轻的工程师蹲在沟边,手里拿著採样瓶,弯腰去够水面。
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走过来,一脚踩在沟边,泥水溅了工程师一身。
工程师站起来,看著那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十七八岁,头髮染成黄色,嘴里叼著烟,歪著头看著他,眼神不善。
“你他妈谁啊?在我们村挖什么?”
见状,工程师忍著火气,笑了笑:“水文局的,取水样,检测水质。”
年轻人吐了一口烟,喷在他脸上,声音带著几分挑衅:“检测水质?”
“检测什么水质?我们村的水质好得很。你他妈是不是来找事的?”
见对方不依不饶,工程师握了握採样瓶,声音儘量平静:“同志,这是工作。”
“你让一下,我采完就走。”
年轻人没有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胸口顶在工程师的肩膀上。
身后又过来了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圈,把工程师和他的同事堵在了沟边。
组长老钱从车里下来,快步走过去,脸上带著笑,手里拿著一包烟,递过去。
“兄弟,都是工作,理解一下。抽根烟,我们马上就走。”
年轻人没有接烟,伸手去抢老钱手里的採样瓶,老钱护了一下,被推了个趔趄。
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把採样瓶抢走了,老钱忍著火气,没有还手。
“瓶子还给你们可以,但里面的水,不能带走。”
年轻人把瓶子里的水倒在地上,瓶子扔回老钱怀里:“滚。”
环卫小组的垃圾车在村后的一条巷子里停了。
两个穿著橙色马甲的干警提著垃圾桶,走到一个不起眼的院墙后面。
墙上有个排水口,污水从里面流出来,在地面上匯成一条细细的水沟。
他们蹲下来,用採样瓶接了水,又用棉签在排水口內侧擦了擦,装进密封袋。
动作很快,前后不到一分钟。
往回走的时候,垃圾车发动了,但刚开出去不到二十米,一辆皮卡从侧面的巷子里衝出来。
不偏不倚,撞在垃圾车的侧面。
“砰”的一声,垃圾车的车门凹了进去,方向盘歪了,车子熄火了。
一个年轻人从皮卡上跳下来,走到垃圾车旁边,敲了敲车窗,声音很大:“怎么开车的?”
“没长眼睛啊?你tm会不会开车啊!!”
“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是塔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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