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陆记车马行，书房。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陆晏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舆图。
    这是一张山东全境的舆图，上面標註著各府、州、县的位置，还有山川、河流、道路、关隘。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的东北角——登州府。
    登州。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很久。
    从七品通判，在济南府已经算是不错的位置了。分管刑狱、粮务，有实权，有油水，只要不出大错，熬上几年，升个知州、知府不成问题。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资源，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海。
    ……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著天上的星星，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明末的歷史，他记得很清楚。
    天启年间，辽东战事吃紧，后金步步紧逼。朝廷在辽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收效甚微。
    而登州，正是辽东的后方基地。
    粮草、军械、兵员，都要从登州转运辽东。登州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登州靠海。
    靠海，意味著海贸。
    海贸，意味著银子。
    大量的银子。
    虽然朝廷明令禁海，但私下里的海上贸易从未断绝。丝绸、瓷器、茶叶，从中国运往日本、朝鲜、南洋，换回白银、铜料、香料。
    这是一条流淌著黄金的航线。
    而登州，正是这条航线上的重要节点。
    ……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
    登州通判。
    然后，他又在下面写道：
    兼管战船营造。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通判只是一个跳板。真正重要的，是“兼管战船营造“这个差遣。
    有了这个差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船只、水手、海商。
    有了船，就有了退路。
    万一將来天下大乱，他可以带著人马从海上撤离，去南方，去海外，去任何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
    第二天一早，陆晏派人把沈青叫来。
    “东家，您找我？“
    沈青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陆晏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要你去一趟登州。“
    “登州？“沈青愣了愣。
    “不错。“陆晏说道，“我要你详细调查登州的情况。“
    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沈青。
    “这是我列的清单，你按照上面的內容，一一调查清楚。“
    沈青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
    纸上写著：
    一、地理位置：登州府的地形、港口、航道、周边岛屿。
    二、官场势力：知府、同知、通判、推官，各是什么人，什么背景，什么派系。
    三、商业格局：登州的主要商帮、海商、货物种类、贸易规模。
    四、军事力量：登州的驻军、水师、战船数量、將领情况。
    五、其他：登州的民情、风俗、物价、治安。
    沈青看完，心中暗暗吃惊。
    东家这是要干什么？调查得这么详细，难道是想……
    他抬头看了陆晏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躬身说道：
    “东家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去吧。“陆晏说道，“银子不是问题，但消息一定要准確。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
    “是。“
    沈青转身离去。
    ……
    半个月后。
    沈青从登州回来，带回了厚厚一叠报告。
    陆晏关上书房的门，仔细翻看著这些报告。
    登州府，位於山东半岛的最东端，三面环海，只有西面与內陆相连。
    府城依山傍海，港口宽阔，可以停泊大型海船。周边还有长山岛、庙岛等岛屿，是天然的避风港。
    从地理位置上看，登州是辽东的门户，也是海防的要地。从登州出发，顺风顺水，三五日就能到达辽东半岛。
    登莱巡抚姓孙，名叫孙元化，是个懂火器的能人。此人是徐光启的学生，精通西洋火炮的製造，在朝中颇有名气。
    同知姓张，是个老好人，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能力，只求平安无事。
    通判的位置，目前空缺。前任通判因病去世，朝廷还没有派人接任。
    推官姓刘，是个贪官，据说和当地的海商有勾结，靠著走私发了大財。
    军事方面，登州有驻军三千，水师战船五十余艘。但这些战船大多老旧，年久失修，真正能出海作战的不到二十艘。
    水师的將领姓毛，名叫毛文龙，此人驍勇善战，但也桀驁不驯，和朝廷的关係时好时坏。
    孔有德已升任游击，驻扎在某处
    商业方面，登州的海贸规模不小。虽然朝廷禁海，但私下里的贸易从未断绝。主要的货物是丝绸、瓷器、茶叶，运往日本、朝鲜，换回白银、铜料。
    当地最大的海商姓郑，据说和福建的郑家有些关係。此人手下有十几条大船，垄断了登州大部分的海上贸易。
    ……
    陆晏看完报告，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登州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知府孙元化是个能人，不好糊弄。
    推官刘某是个贪官，可以利用。
    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桀驁不驯，需要小心应对。
    海商郑某势力庞大，是个潜在的合作对象。
    但最重要的是——通判的位置空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他能抢在別人之前，把这个位置拿到手……
    他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登州通判……“
    他喃喃自语。
    “我来了。“
    ……
    当晚，陆晏提笔给王体乾写了一封信。
    信中，他详细阐述了自己想要调任登州的想法，並请王体乾帮忙运作。
    信的最后，他写道：
    “登州乃辽东门户、海防要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晚生不才，愿为朝廷效力，前往登州，监造战船，以备辽东之需。恳请公公成全。“
    他將信封好，交给心腹，连夜送往京城。
    然后，他又给刘成写了一封信，请他在魏忠贤面前多多美言。
    两封信送出之后，陆晏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的星星，心中充满了期待。
    “登州……“
    他喃喃自语。
    “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