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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乱世开局
    天启二年五月十五日,酉时。
    济南府南门,濼源门。
    暴雨如注,天色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城门楼上,几盏气死风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
    守门的卫所把总缩在门洞里,浑身湿透,牙齿冻得咯咯作响。他不是冷,是怕。就在半个时辰前,逃难的流民带来消息,徐鸿儒的前锋“白阳旗”距离济南只剩下三十里,沿途的村庄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大人,真的要开门吗?”一名老兵卒哆哆嗦嗦地问道,“这时候开门,万一贼兵混进来……”
    “开!不开就是抗命!”把总手里攥著按察使司刚送来的手令,手背上青筋暴起,“周大人说了,那是来救命的活菩萨!不开门大家都得死!”
    隨著沉重的绞盘声响起,那扇早已锈跡斑斑、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轰!轰!轰!”
    没有预想中的嘈杂人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个鼓点上,竟然盖过了漫天的雷雨声。
    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从雨幕中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百名身穿半身板甲(陆记自產的衝压甲雏形)、手持丈二长矛的重步兵。雨水顺著他们的铁盔流下,却冲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官军的懒散,也没有流寇的狂热,只有一种如同机械般的冷漠。
    紧隨其后的,是五百名火枪手。他们將昂贵的燧发枪包裹在特製的油布套里,背在背上,腰间掛著沉甸甸的弹药袋和短刀。
    再往后,是几十辆蒙著油布的大车,那是弹药和粮草。
    而在队伍的中央,陆晏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黑马上,身披黑色大氅,並没有穿鎧甲,依旧是一身青衫。但在这一千名虎狼之师的簇拥下,这身青衫所散发出的威压,比任何紫袍金带都要恐怖。
    “这……这是团练?”
    把总看得呆住了,手里的长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在济南府当了二十年兵,见过总兵的家丁,见过戚家军的余部,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支……怪异的军队。
    他们太安静了。
    一千多人的队伍,在入城的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四处张望。甚至连那些拉车的骡马,都被戴上了嚼子,发不出一声嘶鸣。
    这种极度的纪律性,在乱世中代表著一种绝对的暴力。
    “进城。”
    陆晏经过门洞时,只是淡淡地扫了那把总一眼,“从现在起,濼源门由陆记接管。让你的人退到二线,负责烧水做饭。敢乱跑者,斩。”
    “是……是!”把总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队伍长驱直入,並没有去按察使衙门报到,而是兵分两路。
    赵长缨带著五百人直奔南城墙,接管防务;陆晏则带著剩下的五百人,径直扑向了济南府的命脉——常平仓。
    此时的济南城內,早已是一片混乱。
    趁著官府瘫痪,城里的地痞无赖开始上街打砸抢烧。几家米铺的门板被砸烂,暴徒们扛著米袋在雨中狂奔;更有甚者,趁乱衝进富户家中劫掠女眷。
    “抢啊!反正贼兵要来了!不抢白不抢!”
    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手里提著一把带血的菜刀,正指挥著几个手下撬一家当铺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响起。
    “砰!”
    一声枪响。
    那个泼皮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陆晏策马而来,手中的短銃还在冒著青烟。
    “乱世用重典。”
    他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对身后的亲兵下令,“传令全城:陆记接管防务,即刻实行宵禁。凡持械上街者,杀!趁火打劫者,杀!散布谣言者,杀!”
    “把这泼皮的尸体掛在街口。告诉所有人,济南城现在的规矩,姓陆。”
    隨著一队队冷酷的黑甲士兵涌入街巷,原本沸腾的混乱像是被浇了一盆液氮,瞬间冷却下来。
    半个时辰后,济南常平仓。
    这里的守库官吏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几个看门的老卒。陆晏让人接管了库房,看著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心中大定。
    “东家,周大人和知府大人来了。”胡静水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道,“在外面候著呢,脸色不太好看。”
    陆晏嘴角微扬。能好看才怪,这是引狼入室。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库房。
    雨还在下,周道登和知府站在廊下,看著满院子荷枪实弹的陆记士兵,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与悔意。
    “陆举人……不,陆將军。”周道登乾笑了一声,语气酸涩,“你好大的威风啊。本官让你协防,没让你接管全城的粮食吧?”
    “周大人此言差矣。”
    陆晏走到两人面前,並没有行礼,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態站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陆记的兄弟们在前面卖命,总得吃饱饭吧?况且,现在城內奸商囤积居奇,米价飞涨。若不控制粮食,还没等贼兵攻城,城里就先饿殍遍地了。”
    “本官是按察副使!这粮食调配权……”
    “大人。”
    陆晏打断了他,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温和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徐鸿儒的前锋离这里还有三十里。您觉得,是您那一纸公文能挡住他们,还是我手里的一千条枪能挡住他们?”
    周道登窒住了。
    “这几天,您就在府衙里好生歇著。喝喝茶,写写摺子,向朝廷表表功。”
    陆晏收回目光,神色再次变得清晰而冷酷:
    “至於这杀人的脏活,还有这得罪人的管家活,陆某替您代劳了。”
    说完,陆晏转身离去,只留下两个大明朝的四品高官,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济南府的天,变了。
    那个曾经对他们卑躬屈膝、送钱送女人的商人陆晏,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里握著枪桿子、控制著钱袋子的——军阀雏形。
    ……
    当晚,陆晏发布了《济南战时管理条例》。
    第一条:所有粮店必须开门,价格由陆记统一核定,敢涨价者,抄家。
    第二条:徵召城內所有铁匠、木匠、泥瓦匠,进入陆记工坊协助守城,发双倍工钱。
    第三条:城內富户按人头缴纳“助餉银”,不交者,不予保护。
    这是一套极其霸道、完全无视大明律法的战时体制。但在死亡的威胁下,济南城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秩序。
    深夜,南城墙望楼。
    陆晏负手而立,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
    “来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火龙。那是无数支火把组成的海洋,正向著济南城缓缓逼近。
    “东家,那是徐鸿儒的前锋,『白阳旗』,约莫五千人。”赵长缨放下望远镜,声音中透著一丝兴奋,“领头的是徐鸿儒的大弟子,叫王好贤。听说是个练家子,號称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
    陆晏笑了笑,拍了拍身边那门刚刚校准好的“3斤野战炮”。
    “那就让他试试,是他的皮硬,还是我的霰弹硬。”
    “传令全军,睡觉。明早吃饭,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