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儿吞下丹药，昏沉间就睡过去了。
    等到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不再虚弱，而是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触手所及，不再是粗糙的皱纹和鬆弛的皮肤，而是光滑<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面颊，像是回到了少女时的模样。
    她的头髮重新变得乌黑，垂落在肩侧，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泽。
    苍羽就在一旁，盘膝而坐，呼吸吐纳。
    “醒了？感觉如何？”
    苍羽凭神识感应，察觉出异样，於是隨口一声。
    “托君上的福，感觉好多了。”
    仙儿顷刻激动万分。
    “君上，谢谢你。”
    林煌实在大为感激苍羽。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你以为我真的会见死不救吗？”
    苍羽瞟了林煌一眼。
    “君上重情重义，之前是我唐突了。”
    林煌连连赔罪。
    “你们两个，左一口君上，右一口君上，怎么感觉我当上龙君之后，就见外了呢？”
    苍羽著实听不惯。
    “这......”
    林煌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这里又不是正式场合，你们以前怎么叫的，现在就该怎么叫。”
    “被別人听见了，还以为我真的那般不近人情呢！”
    苍羽白了两人一眼。
    “是，师兄！”
    林煌当即咧嘴一笑。
    “是，少主。”
    仙儿也微微一笑。
    “仙儿，今日传你《太初龙章》，配合餐霞饮露，可助你逐渐脱离凡胎，筑就道基。”
    苍羽交给仙儿一卷功法。
    “仙儿天生笨拙，筋骨浅陋，恐怕学不来，辜负了少主的一番心意。”
    仙儿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跟在秦鸿身边多年，始终对武艺一窍不通，更谈不上修炼一事。
    听得此话，苍羽也没有在意，毕竟仙儿第一次修炼，难免会有心理压力。
    “我和林煌会每日轮番指导你。”
    “修习此法，可得长生，可驭四海，可掌雷霆风雨。”
    仙儿听后，眼中带著几分希望，同时点点头。
    只是修习《太初龙章》远比想像的要难得多。
    龙族之力並非一朝一夕可得，仙儿既为凡人之躯，需要从头修炼，逐渐强化体魄体质。
    而这部功法共分九层，每突破一层，便多掌控一种权柄。
    第一层为炼体。
    仙儿花了三年时间，才將全身骨骼淬炼如钢，能够在海底自由来去。
    第二层为御水。
    仙儿又用了五年，才学会平息海浪，召唤洋流。
    第三层为唤雨。
    十年之功，终於能踏浪而行，为沿海农田降下甘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仙儿守在东海深处，偶尔浮上水面，远远看一眼沿海的渔村。
    村子重建了，比她记忆中更大了一些。
    当年认识的人大多已不在，新生的孩子还不知道海底住著一位龙君，只知道东海的鱼虾比以前多了，风浪比以前小了。
    当仙儿修炼到第五层时，海面上忽然来了一支船队。
    领航的船舶掛著明黄色龙旗，船头站著一个穿著道袍的老者，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他是某个王朝的国师，特意奉命前来东海封禪祭龙。
    据说主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东海有龙气升腾，认为是祥瑞之兆，便派国师前来寻找龙君的踪跡。
    那老者在海上行了三天三夜的祭礼，烧了无数黄纸，撒了百担贡品，却一无所获。
    正要返航时，船底忽然被一股水流托起，整支船队平稳地升到了半空。
    海面裂开一道缝隙，仙儿从水中升起，简直芙蕖出绿波，皎若朝霞放。
    老者嚇得跌坐在甲板上，船上士兵亦纷纷跪倒。
    “回去吧！告诉你的主人，东海已有龙君，不劳他封禪。”
    “若他勤政爱民，风浪自平；若他昏庸无道，我自会把他掀翻。”
    仙儿声音不大，却传遍整片海域。
    那老者脸色惨白，当即连滚带爬地走了。
    从那以后，沿海渔民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东海龙君是个女子，脾气不好，但心肠极好。
    每逢风暴將至，她会提前託梦给老渔民。
    每逢鱼汛到来，她会驱赶鱼群靠近海岸。
    有人偷偷给她立了庙，庙里塑的是个年轻女子，穿著嫁衣一样的红裙，手里握著一颗夜明珠。
    当天夜里，仙儿披上一件水草编的斗篷，赤著脚走进那座小庙。
    供桌上摆著新鲜的水果，香炉里烟火鼎盛。
    一个老妇人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娘娘，保佑我儿出海平安，保佑我孙子考上功名......”
    仙儿站在庙门外，听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回到东海后，她哭了整整一夜。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她觉得自己已不再是一个凡人，要与凡夫俗子划清界限。
    而《太初龙章》的第八层，她迟迟无法突破。
    突破第八层需要渡过一次凡心劫，这也是最后一道考验。
    龙族力量太过强大，若无凡人之心牵制，迟早会变成一条只知杀戮的恶龙。
    而所谓凡心劫，就是要重新体验一次凡人的七情六慾，重新確认自己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数夜之后，海面上漂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名叫陆归舟，是一名採珠人，隨商船北上时遭遇海盗，船毁人亡，只剩他抱著一块船板漂了三天三夜。
    仙儿本来不想管，毕竟龙族不应干涉凡人的生死，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可她终究於心不忍，还是把那少年救了起来。
    少年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珊瑚砌成的房间里，头顶是流动的海水，却没有一滴落下来。
    仙儿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当瞧见对方那副惊惶的样子后，竟然忍不住笑了。
    “这是东海深宫，我是这里的主人。”
    少年愣了很久，最终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是人，还是龙？”
    仙儿也愣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陆归舟在深宫养伤的那些日子，仙儿並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怕苍羽会生气，將她逐出东海。
    可陆归舟把伤养好后，还是毅然要走。
    他要去寻找失散的族人，要回去见一见老母亲。
    仙儿送他出海，看著小船渐行渐远，心中满是不舍。
    只是陆归舟並没有回来。
    仙儿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她派鱼群去打探消息，派海鸟去搜寻踪跡，却始终没有任何音讯。
    那个少年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仙儿终究忍不住，唯有违反规矩，离开东海，踏上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