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之初，朝暉无法穿透进来，而苍羽也倒在了地上，完形毕露。
    苍羽只觉得极度疲惫，就连维持坐姿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蜷缩在一个冰冷的角落，就像一条受伤的小蛇。
    幻象仍不断涌现，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真偽了。
    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流转，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仿佛所有记忆都被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
    而在混沌至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苍羽勉强睁开眼眸，发现那是祖龙遗骨碎片。
    那枚遗骨碎片几近碎裂，此刻掛在他颈间，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古老而苍凉的声音从中传出，仿佛从亿万年前的岁月长河中传来。
    “龙族之贵，不在鳞甲之坚，不在爪牙之利，不在四海之广，而在心中一念。”
    “一念可吞天，一念可灭地，一念可成佛，一念可成魔。”
    “持善念而行，纵九死犹未悔者，方为真龙。”
    声音消散后，遗骨碎片上的光芒也隨之熄灭，彻底变成一块普通碎骨。
    可苍羽却感到有一股暖流从碎骨中涌入心口，驱散了部分寒意。
    模糊视野重新变得清明，那些纷乱幻象也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他总算明白了，父亲把他打入九幽炼狱，就是要明辨是非，分清善恶。
    有道心如明镜，才能不染尘埃；胸中自有丘壑，眼底能辨青白。
    歷尽千帆，不改赤子之心；看遍万象，犹能明辨是非。
    真正的是非，从来不是別人如何说的，而是自己在黑暗痛苦绝望中找到的。
    苍羽选择救下雏凤，仅是因为它濒临死亡，而他却能救。
    这就足够了。
    所谓持善念而行，纵九死犹未悔。
    纵使身体虚弱，龙气流逝，苍羽却能够恢復人形，然后缓缓坐起身来，眼神已不再迷茫。
    最后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寒意，也不再抵抗幻象。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好似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松树，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每过一天，苍羽的状態反而有所好转。
    纵然寒意存在，却不再侵蚀苍羽的心神。
    纵使幻象存在，却再也无法动摇苍羽的意志。
    直到第九日，石门缓缓开启，刺眼光芒从门外涌进来，苍羽唯有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九日期满，少主你可以出来了。”
    那是青蛟丞相的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苍羽慢慢站了起来，虽然双腿一直发抖，却依旧站得无比笔挺。
    青蛟丞相带著他走出九幽炼狱，当穿过长长的甬道后，便重新回到玄玉岛。
    望著潮起潮落，浪里帆去，苍羽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变得更明亮了。
    ......
    巨岩崩裂，天然成窟，洞口犬牙交错，洞內幽深几许，隱约有腥咸海风从中呼啸而出，裹挟著洪荒未散的蛮荒气息。
    潮汐涨落间，石洞时隱时现，如海上仙跡，縹緲难寻。
    入得洞中，方觉內有乾坤，可见钟乳倒悬，滴水成音，声响空灵幽远，似从九幽深处传来。
    此乃听潮洞，正对万顷碧波，每逢月圆之夜，潮水灌入洞中，激盪石壁，其声如龙吟，似钟鸣，方圆百里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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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雏凤站在石洞前，凝神看著外面的海水。
    经过一番治疗，它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苍擎没有痛下杀手，之前掐死的不过是一具凤凰傀儡。
    当然苍擎深知凤族有意而为，就是为了报復龙族，所以也没有给它自由，而是把它封印在一个山洞里。
    可苍擎向来心善，不仅没有苛待它，反而吩咐侍卫每日送来食物和灵药，甚至还有专门医师来为它调理伤势。
    而这只雏凤也具有灵性，一直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苍羽归来。
    它是从龟丞相那里得知，苍羽为了救它，最后被打入了九幽炼狱。
    虽然雏凤修为浅薄，尚未化形，可早已五感通明，识得大理，惊闻此讯，它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因为他救了我，所以才被打入九幽炼狱？”
    雏凤口吐人言。
    “是！但少主不后悔。”
    老龟丞相嘆了口气。
    “他，真傻！”
    雏凤忽然觉得，这个世上似乎有些东西比涅槃之火更温暖。
    不多时它听到阵阵脚步声，带著一丝虚浮，像是大病初癒的人。
    “你，你终於出来了？”
    雏凤见到苍羽，瞬间惊喜交加。
    苍羽就站在洞口，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可眼眸比日前更为深邃和坚定，好似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钢铁。
    “嗯！”
    苍羽点点头，就在出狱那刻，青蛟丞相已向他言明一切。
    “你，你没事吧？”
    雏凤扑打著双翼，声音微微发抖。
    “没事，就是难熬了点。”
    苍羽笑了笑。
    “笨蛋。”
    雏凤瞪了他一眼，眼眶却忽然红了。
    “那你就是个白痴。”
    苍羽盘坐在洞口，同时回懟一声。
    那只雏凤闻言，禁不住发出几声凤啼。
    接著彼此都陷入沉默，毕竟苍羽不能进去，那只凤凰也不能出来。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那只雏凤忽然正色道。
    “你且直说。”
    苍羽认真倾听。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涅槃之火也重新稳定了，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祖龙遗骨碎片中的力量与我的凤凰本源產生了一些共鸣，反而使我的修为精进了一层。”
    雏凤抬起爪，爪心当即燃起一小团火焰。
    这团烈焰变得明亮稳定，不再摇摇欲坠，带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那恭喜你。”
    苍羽挑了挑眉。
    “我想回去了。”
    雏凤带著几分恳求之意。
    “可这事我做不了主，而且我也没有能力解开封印。”
    苍羽摊了摊手。
    “你父亲深明大义，我跟他说明缘由，想必他不会为难我的。”
    “你把你父亲叫来好不好？”
    雏凤再次恳求道。
    “找他干嘛？其实我觉得你留在这里挺好的，至少可以陪我一起聊天。”
    “你要是回去了，以后谁还会跟我谈心事呢？”
    苍羽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討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