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那枚深青色的身份令牌,循著其中隱约的指引,姜长道在归云坊市靠近內围、灵气明显浓郁起来的区域穿行。
不多时,他便在一排风格统一、依山势开凿的石质洞府前停下脚步。令牌上微光一闪,对应著编號的洞府石门便无声滑开。
步入其中,一股精纯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令姜长道精神一振。
这临时洞府內部空间不算阔绰,仅有静室、丹房、灵兽室等基本配置,陈设亦显朴素,但关键在於其下勾连的灵脉品质。
姜长道略一感应,便知此地灵气浓度已稳稳踏入二阶中品层次,对於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而言,已是颇为优渥的待遇,足见战功阁对筑基修士的拉拢之意。
“倒也够用了。”姜长道微微頷首,还算满意。
他並未急於修炼或探查,而是转身在洞府门口布下了一套简易的警示与隔绝禁制。这禁制威力寻常,主要起个提醒作用,符合他“初来乍到、身家寻常”的散修人设。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晃,便离开了洞府区域。
坊市街道依旧熙攘,人流如织。姜长道专挑僻静巷道行走,在一处无人留意的墙角阴影处,他脚步微顿。
《万象归元藏真诀》悄然运转,体內灵力流转轨跡微调,面部骨骼与肌肉隨之產生极其细微却精准的蠕动调整。
数个呼吸间,那位面容粗獷、眼神沉稳的方道渊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清俊的青年面容。
身上那件暗黄长袍也被收起,换回了惯常的青色长衫。气息亦从筑基二层的锋锐沉凝,完美收敛回炼气大圆满的圆融波动。
此刻,他是姜长道。
辨明方向,他迈步朝著记忆中归云坊市的某个区域走去……
散修广场。
那里,是他第一次踏入归云坊市时摆摊售卖灵符的起点,也是他今日要寻访故人的目的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广场映入眼帘。比起数年前,散修广场的规模显然扩建了不少。
往来穿梭的修士,十之八九都是炼气期,且大多面带风尘,气息或凌厉或疲惫,显然多是应了青莲仙宗徵召而来参战的修士。
姜长道匯入人流,目光在如林的摊位间缓缓扫过。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当他的目光掠过广场东侧一处专卖低阶符籙与常见材料的摊位时……
摊主是四位修士:一对气质沉稳、面容带著常年劳碌痕跡的中年夫妇;一对並肩而立、神態亲昵的年轻男女。
姜长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径直走到那中年男修身前,拱手一礼,声音平和:“贾道友,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姜某?”
那正低头整理符纸的中年男修闻声抬头,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瞬间绽开惊喜无比的笑容,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姜道友?哎呀,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你可让我等得好苦!这一別,怕是有十年了吧?!”
此人正是贾羽。
一旁的贾羽的道侣江梅,以及那位年轻女修贾雨晴,都循声望来。
贾雨晴已是妇人打扮,容顏比少女时更添几分温婉,她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招呼道:“姜道友好久不见!”言语间颇为熟稔。
江梅手头正与一位客人谈价,抽空投来目光,眼神含笑,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姜长道也笑著回应贾雨晴,目光隨即落在她身旁那位面容敦厚的青年男修身上,又注意到贾雨晴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顿时瞭然,想必就是贾雨晴的道侣了。
贾羽已热情地拉著姜长道走到摊位旁稍清静处,语气感慨:“姜道友,这些年你音讯全无,可让我们掛念。坊市里风波不断,还以为你……”
姜长道摆摆手,神色自然地接过话头:“劳贾道友掛念了。”
寒暄几句,姜长道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贾道友,不知当年姜某拜託之事,可还有些著落?”
贾羽闻言,脸上顿时浮现一抹自豪之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姜道友嘱咐的事,贾某岂敢懈怠?这些年一直留心著呢!”
他所说的,正是姜长道当年委託其收集炼丹师、炼器师处理废渣废料的渠道。此等废料污染地脉,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处理起来麻烦,通常需要专人负责清运填埋,往往还需支付些许费用。
贾羽转身,从摊位后面拖出一个不起眼的大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袋子样式统一,皆是一阶上品,空间容量颇为可观。
“喏,都在这儿了!按姜道友当年说的,但凡有点灵气波动的废料,我都想法子收拢来了。有些是帮人处理时顺手留下,有些是花了点小钱从其他处理人那儿换的。”贾羽拍了拍那些储物袋。
姜长道眼睛一亮,隨手摄取其中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
只见袋內空间堆满了顏色各异、质地不同的残渣碎料。
有炼丹失败的药渣灰烬,焦黑中夹杂著未散尽的药性;有炼器剔除的金属边角料与矿渣,闪烁著黯淡的灵光;甚至还有些破损的低阶法器碎片、绘製失败的符纸残骸……虽然灵气斑驳混杂,但总量惊人,且確实都蕴含著或多或少的灵力残余。
这正是磨盘最好的食粮!
“贾道友办事,果然令人放心!”姜长道由衷赞道,心中喜悦。这些废料若经磨盘提炼,所得本源灵液,价值远超其付出。
“贾道友开个价吧。”
贾羽却连连摆手,神情真诚:“开什么价!当年姜道友低价售我灵符,此情贾某一直记著。这些废料,本就是別人付我灵石让我处理的,我留著也无用,姜道友需要,儘管拿去便是!”
他顿了顿,指著那些储物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嘛,这十几个一阶上品的储物袋,可是花了我不少灵石置办的,姜道友用完了,可得记得还我。”
姜长道闻言,心中对贾羽的品性更多了几分认可。
只见他拿起一个储物袋,袋口微倾,另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抚过腰间的白色玉蚌。无人察觉的瞬间,袋中废料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股细流,悄然没入玉蚌之中。
玉蚌类的储物法器在坊市虽不常见,但也绝非没有,多是些身家尚可、偏爱雅致的修士所用。姜长道此举並不如何引人注目。
他动作流畅,一个接一个,很快便將十几个储物袋中的废料尽数转移至玉蚌空间內。
將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递还给贾羽后,姜长道翻手取出一个鼓囊囊的灵石袋,不由分说塞到贾羽手中:“贾道友高义,姜某心领。但亲兄弟明算帐,此乃姜某一点心意,亦是当年承诺,还望贾道友莫要推辞。”
贾羽入手一掂,神识略扫,脸色顿时一变。袋中赫然是两千枚下品灵石!
他连忙要將灵石袋推回:“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姜道友,这些废料我处理时,那些人给的酬劳加起来都不到一千灵石!你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姜长道按住他的手,神色恳切而坚定:“贾道友为姜某一句话,便信守承诺,积攒十年。此乃信义,远非灵石可衡量。姜某当年既言不让道友吃亏,岂能自食其言?此灵石道友务必收下。况且……”
他语气微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灵石亦非白给。往后,还请贾道友继续帮我留意收集此类废料。下次姜某再来寻道友,依旧按此价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这……”贾羽还要推辞,姜长道却已鬆开手,转身便走。
“姜道友!姜道友留步!”贾羽捧著沉甸甸的灵石袋,追出两步,呼喊声却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就在他焦急之际,一缕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耳中,正是姜长道的传音:“此事依旧保密。往后还望贾道友多多费心收集,姜某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姜长道的身影已如游鱼般没入汹涌人流,转瞬不见踪影。
贾羽握著灵石袋,站在原地,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不安,觉得自己占了天大便宜。
他沉吟片刻,转身回到摊位,从自己贴身的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用柔软兽皮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递给女婿陈维。
“陈维,你速將此物送到南街的姜氏丹器阁,就说……是贾羽送给姜长道道友的一点心意,务必亲交。”贾羽语气郑重。
陈维接过那轻飘飘的包裹,有些疑惑:“岳父,此物是……?”
贾羽目光落在兽皮包裹上,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紫纹玄灵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