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叠厚厚的符籙,一张一张地清点著。
锋刃符十五张,其中八张精品,爆炎符二十张,其中十张精品,厚土符十张,其中五张精品,风行符五张。
还有满满一瓷瓶的爆灵丹,和上百枚上品元气散,他手里的底牌已经不少了。
可徐渊还是觉得不够。
三个月后的突袭,是大规模的廝杀,黑风寨的匪寇,血煞门的魔头,还有赵家的內乱,到时候坊市会变成人间地狱,再多的底牌,都不嫌多。
他铺开符纸,拿起狼毫笔,凝神静气,再次落笔。
他要画更强的符籙,炼更强的丹药,儘快突破练气六层。
只有实力,才是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坊市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依旧是一派歌舞昇平的热闹景象。
可没人知道,一场席捲整个青崖坊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徐渊坐在桌案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乾,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波澜。他看著桌案上一沓沓画好的符籙,看著柜子里一排排装满丹药的瓷瓶,眼神越来越坚定。
十年苟道,他最擅长的就是未雨绸繆。別说三个月,就算明天灾难就来,他也有底气搏出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比白天钱石来的时候还要慌,拍门声跟擂鼓似的,咚咚咚震得门板都在响。
钱石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带著压不住的惊慌,都快破音了:“徐兄!徐兄!快开门!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徐渊眉头一皱,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钱石踉蹌著扑进来,抓著徐渊胳膊的手冰凉,全是冷汗,嗓子都喊劈了:“徐兄!周成仙那小子完了!他的灵酒生意,把黑风寨的劫修给得罪死了!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放话了,三天之內,就要取他的狗命,抢他的灵酒传承!”
徐渊被他拽著胳膊,身形都没晃一下,只是反手关上门,拍开了院里的禁制,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慌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他拉著钱石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凉茶递过去,才慢悠悠开口:“细说,怎么得罪的?”
钱石一口灌干了凉茶,嗓子眼的火烧感才压下去点,急急忙忙地说:“还能怎么著?他那灵酒卖得太火了,连黑风寨的人都找上门,要他交出配方,每年给寨子里上供三成的利。周成仙那小子现在飘得没边了,当场就把人骂了回去,还把来传话的两个劫修打断了腿,扔出了坊市!”
说到这,钱石一拍大腿,脸都白了:“徐兄,那可是黑风寨啊!坊市里多少家底厚的修士,都不敢惹这帮杀胚,他一个刚得了点机缘的散修,怎么敢啊!现在全坊市都传遍了,黑风寨的大当家放了话,三天之內,必取他项上人头,谁拦著,一起杀!”
徐渊听完,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没说话。
意料之中。
周成仙那点底子,他早就看透了。本就是个农户出身,一朝得势,没背景没靠山,却拿著能日进斗金的灵酒传承,大张旗鼓地在坊市里敛財,跟举著金子在土匪窝门口晃悠没两样。
赵家没动他,是看他还有点用,想先看看这灵酒的价值。可黑风寨的匪寇,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上的东西,直接抢就是了。
周成仙还敢把人打断腿,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徐兄,你说……咱们要不要提醒他一句?”钱石看著徐渊,脸上满是纠结,“再怎么说,也是同乡一场,当年从村里出来,也是你带著他的。他现在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咱们提醒一句,让他赶紧躲躲,好歹能保住一条命啊。”
徐渊抬眼看他,直接摇了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去。”
“啊?”钱石愣住了。
“他现在风头正盛,灵酒赚得盆满钵满,坊市里谁见了不喊一声周老板?”徐渊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戳在点子上,“你现在去提醒他,他只会觉得你嫉妒他的机缘,见不得他好,甚至会觉得你跟黑风寨是一伙的,故意来嚇他,动摇他的军心。”
他顿了顿,想起上次醉仙楼里,周成仙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还有刘月儿那句“只有徐大哥你还在原地踏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更何况,上次酒桌上,他是怎么教训我的,你忘了?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只会怪路不平,不会怪自己瞎。咱们凑上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惹一身腥,沾一身没必要的因果。”
修仙界,最不值钱的是同乡情分,最要命的,也是这同乡情分。
周成仙真要是被黑风寨杀了,但凡他们今天去提醒过一句,日后坊市里的閒言碎语,就能把他们跟这事绑在一起。要是周成仙侥倖活下来,也只会记恨他们今天“看了笑话”,绝不会念半分好。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徐渊从来不做。
苟道的第一要义,就是不沾不必要的麻烦,不救该死的人。
钱石听完,愣了半天,脸上的纠结慢慢褪去,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徐兄,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他跟周成仙认识十年,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了。以前穷的时候,还能装装老实,现在一朝得势,那点自负和小心眼,早就藏不住了。他们现在去劝,確实是热脸贴冷屁股,还得惹一身骚。
“这事,咱们就当不知道。”徐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该修炼修炼,该画符画符,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钱石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事压在了心底,又跟徐渊说了说这两天打探到的血煞门探子的动静,就匆匆告辞回去修炼了。
他现在满心都是三个月后的突袭,满脑子都是徐渊交代的“三个月內突破练气四层”,周成仙的死活,跟他比起来,確实不值一提了。
送走钱石,徐渊关上门,继续回屋画符。
笔尖蘸满硃砂,灵力化丝,顺著符纸的纹路缓缓流淌,一笔一划,稳如泰山。窗外坊市的喧囂,还有关於周成仙和黑风寨的沸沸扬扬,都跟他隔著一层窗纸,半点都扰不到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