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知翻开法医的鑑定结果。
    冢田一郎的致命伤確有三处：一处为重物敲击；一处为颈脖处的针眼，经过化验，被注射的是氯化钠注射液；而舌苔发黑，其中提取物的化验结果为氰化钾。
    后面附著氯化钠注射液和氯化钾的详细信息。
    法医怀疑重物敲击並不是导致冢田一郎致死的直接原因，很可能致命原因是被注射了氯化钠注射液，因为过量的氯化钠注射液可以使人的血压升高、心率加快、胸闷、呼吸困难和心臟衰竭。
    而重物敲击显然並不能直接將冢田一郎砸死，所以冢田一郎被注射氯化钠注射液可能才是致死的原因。
    至於氰化钾则是一种无色的晶体，毒性极强，它与糖果极其相似，极易溶於水，投在酒中或水中，极难被人发现，冢田一郎很可能也是被人投毒致死。
    只是两种死法，尚且无法確定而已。
    顾青知將材料的內容全部看完，轻嘆一口气，说道：“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凶手很可能不是一方人马。”
    “合伙谋杀？”齐觅山喃喃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尚且不確定究竟是哪一方人马乾的。
    法医的化验结果，让顾青知再次將目光聚集在参加酒会的所有人。
    原先对他们的询问记录现在只能作为参考，並不能代表他们完全脱离嫌疑，尤其是陈平文和冯汝成。
    如果冢田一郎並不是被重物袭击而死，而是被注射过量氯化钠注射液和被氰化钾投毒而死，现场每个人都可能凶手。
    尤其是投毒，每个人都有机会。
    只要將毒品投在冢田一郎的酒杯中就可以。
    “將酒会现场的所有物品都收集，送到宪兵司令部，检测冢田一郎喝的酒中有没有毒药的成分，另外还要调查所有人的隨身物品，以及饭店的所有垃圾，绝不放过一个死角。”顾青知神色严峻，对著齐觅山嘱咐道。
    “科长，酒会上的物品刚才已经全部被宪兵司令部的法医带走，您怀疑有人定点投毒？”齐觅山语气不確定的问道。
    顾青知点点头，隨即又摇头。
    他確定有人定点投毒，但这只是冢田一郎死亡的一种方式而已。
    或许，给冢田一郎注射氯化钠注射液和投毒並没有杀死冢田一郎，才让凶手鋌而走险，选择袭击冢田一郎。
    一切皆有可能，这其中的复杂程度，绝非靠猜测能够理顺的。
    顾青知从没小看过这件事，但事情逐渐复杂化，还是让他有些著急。
    “將酒会上的人再审一遍。”
    这是顾青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他原先的关注点在有没有离开酒会，而现在的调查侧重点应该放在酒会上所有人的举动上。
    ……
    “没有，我与庄桑一直在喝酒、敘旧。”
    顾青知首先再次调查冢田晋太郎，冢田晋太郎所说的与上次询问基本一致，没有任何补充。
    “冢田先生，难道您就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尤其是倒酒、喝酒之时？”顾青知提醒道。
    冢田晋太郎皱眉，忽然抬头，惊呼一声：“哦，我想起来了，当警员来匯报一郎死讯的时候，陈科长好像不小心將酒全部撒在了外面，手上倒的也全是酒。”
    顾青知眉头一挑，他著实没想到冢田晋太郎想起的异常之处竟然关於陈平文。
    “冢田先生，其他人呢？”
    冢田晋太郎摇摇头。
    顾青知离开之后，又连续审讯冯汝成、庄子谦和崔秉钧，所有人的说辞都一致。
    期间，只有陈平文將酒倒出。
    这是意外，还是故意？
    顾青知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科长，他们会不会串供？”齐觅山担忧道，几人的说辞如此一致，反倒让人怀疑他们所说的真实性。
    顾青知摇头，他料想几人应该没有串供的机会，只是如此单一、指向性明確的说辞，的確值得人怀疑。
    但，陈平文將酒倒出究竟是不是事实，具体情况又如何，只能审陈平文。
    而且，不能直接將所有的事情告诉陈平文，要从侧面去审他。
    所以，顾青知选择最后审陈平文。
    ……
    “科长，找到新证据了？”
    陈平文一脸笑意的看著顾青知，等顾青知坐下，他才看清顾青知的脸色，顾青知的脸如同打了蜡一般，没有一丝表情，並且冰冷的眼神看得他心中发毛。
    “科长，怎么了？”陈平文急道。
    顾青知並不开口。
    陈平文又將目光转向齐觅山。
    齐觅山悠悠的说道：“陈科长，交代吧，你是不是凶手？”
    陈平文一脸无辜的看著齐觅山，有用疑惑的眼神看顾青知：“科长，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顾青知保持沉默，並没有理会陈平文。
    “不是你？”齐觅山冷笑一声，然后故意將所有人的审讯记录放在陈平文面前。
    陈平文一目十行，將所有人的供词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说他將酒倒出的事，可冢田一郎的死和倒酒有什么关係？
    “这和倒酒有什么关係？”
    齐觅山轻哼一声：“知道冢田一郎是怎么死的吗？”
    陈平文摇摇头，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你去过案发现场，你不知道？”齐觅山捕捉到陈平文话中的漏洞，质疑的语气越来越重。
    顾青知也將眼皮抬起，他盯著陈平文，难道陈平文是凶手？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
    陈平文一时语塞，百口莫辩，他当时只顾著封锁现场、保护现场，根本没来得及观察冢田一郎的死因。
    他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用求助的眼光看著顾青知。
    顾青知轻轻嘆气道：“冢田一郎是被人下毒毒死的。”
    “毒死？毒死和我有什么关係？”
    陈平文话音未落，他瞪大的眼睛看著顾青知和齐觅山：“你们怀疑我在酒中下毒？”
    他又低头看著其他人的供词，双手颤抖，抬眼望著顾青知说道：“科长，任务是你交给我的，不是我自己主动申请的啊。”
    哀大莫过於心死。
    陈平文此时已经无力辩解，一切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他，他能如何解释？
    顾青知和齐觅山此时已经明显不信任他。
    没有人可以证明他送冢田一郎回去有没有对他动手脚；没有人能证明他將酒倒洒出来仅仅是因为听到冢田一郎被刺杀的消息一时错愕而导致。
    而此时的顾青知却突然愣在原地。
    他被陈平文的话所提醒，保护冢田一行人的任务是他让陈平文执行的，就连他也是在冢田一行人到车站后才知道他们一行人有几个人，陈平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专门针对冢田一郎设计一次如此精密的刺杀行动？
    顾青知看著脸色苍白的陈平文，又陷入了困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