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杀我？
    顾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拼尽全力，在刚才那短暂交锋中，凭藉著手中被地狱火焰附魔的刀刃，斩杀了三四只“被收藏的头颅”。
    但很快，他的双腿被切断了主要的肌腱和骨骼，彻底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手上的刀也因为手臂上的伤口而掉落。
    而卡尔，似乎对他的性命毫无兴趣，捡走了他的刀，招呼那些“头颅”飞回他的黄袍中就离开了。
    顾景艰难地转动脖颈，看了一眼身边地面上的大片暗红色血跡。
    他的背包在战斗中被击飞，散落在不远处，里面的压缩饼乾、瓶装水，以及【火种源】，都滚落一地，沾染了尘土。
    不远处，几只被浓鬱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变异狗，正齜著牙，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凶光死死盯著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结束了……
    顾景心中一片冰冷。
    他感受著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不断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蠕动舌头，將一直含在舌下的那颗蜡丸毒药，移动到臼齿之间。
    只要用力咬下，一切痛苦都会结束，新的轮迴將会开始。
    就在他即將合拢牙齿的瞬间——
    “顾景！”
    一声熟悉的叫喊声，让他猛地一震，將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是秦清媱！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单元门的门口，脸色苍白，双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顺著她光滑的脸颊滑落。
    她看到了他满身的鲜血和狰狞的伤口。
    然而，顾景的瞳孔却在看到她的下一瞬间，骤然收缩。
    “快跑啊！！！”
    他咆哮著，因为激动，牙关张开，那颗蜡丸毒药掉落在地。
    就在秦清媱被他这声大吼惊得下意识向前跑出两步，想要靠近他的时候——
    在她身后，一道巨大的黑影疾扑而下。
    那是一只巨型麻雀。
    “噗嗤——！”
    秦清媱向前奔跑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沾染著鲜红血液的尖锐鸟喙，从自己胸口的位置，透体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清媱呆滯了一下，隨即，剧烈的痛苦席捲了她的身体。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面上，然后，上半身也倒了下去，就在距离顾景不到五米远的地方。
    “顾景……”她艰难地抬起头，向著他的方向，伸出了手，声音微弱。
    更多的鲜血从她另一只手指缝间的伤口中涌出，在她身下的地面凹坑里，迅速积聚成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顾景看著她，整个人都呆滯在原地。
    秦清媱看著顾景，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向著他的方向爬去。
    她的移动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清媱！！”
    顾景目眥欲裂，他忘记了自己的伤势，忘记了下一次回溯就能再见，此刻心中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无力感。
    看著面前爬向自己的秦清媱，他也伸出双手，十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地面，依靠著手臂的力量，拖著完全无法动弹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地向著她挪动。
    手臂上的伤口让他每一次发力都带著剧痛，他却恍若不知。
    鲜血不断从他的伤口涌出，在他身后拖出另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路。
    这短短五米的距离，在此刻，却漫长而痛苦。
    终於，两人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著触碰到了一起，然后握紧。
    秦清媱看著近在咫尺的顾景，她似乎想笑一下，安慰他，但胸腔的剧痛让她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然而，她的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是有著惊喜的光芒。
    “顾景……你……你想起来……我了……”
    她並没有之前和顾景相认的记忆，如今，在她的眼中，顾景刚刚想起了她。
    看著她带著笑意的眼睛，听著她弥留之际的话语，顾景只感觉自己的心臟被彻底撕裂，他用力回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声音嘶哑哽咽：
    “我想起来了！清媱！我都想起来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死去，就能回溯，就能再次遇到活过来的她。
    可是，看著眼前这个女孩，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无力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理智告诉他快点去下一世是最优解，但情感……却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咆哮。
    我不能拋下她，不能放弃她！
    这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
    顾景看著秦清媱身下刺目的鲜红，紧紧握住她有些发冷的手，感觉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顾景……我……”秦清媱苍白的嘴唇翕动著，竭力想说完最后的话。
    顾景看著她的眼睛，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
    最终，秦清媱那双曾盈满爱意的眼眸中的光芒终究急速黯淡。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垂下了头。
    紧握著顾景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鬆开，滑落。
    “不！！！”顾景充满了绝望的咆哮迴荡在街道上。
    这时，他身后爭夺尸体的战斗分出了胜负，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猫驱赶走了先前的几只变异狗。
    一只眼神凶戾的变异狸花猫率先向顾景靠近，准备享用胜利的果实。
    其他几只猫则跟在它身后，儼然以其为首。
    “呃……”
    顾景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狸花猫尖锐的牙齿刺破了他腿部的皮肤，开始啃食他的血肉。
    顾景连头都没有回。
    此刻，身体上的痛苦反而成为一种奇异的慰藉，仿佛能稍微麻痹他內心的痛苦。
    他任由狸花猫撕咬，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他的整个大脑都因为巨大的打击暂时停止了运转。
    那只狸花猫似乎也並不急於杀死猎物，它在享受这个折磨人的过程。
    它停下撕咬的动作，转而用带著倒刺的舌头，一次次地刮擦顾景腿部的皮肉。
    每一次舔舐，都伴隨著一片血肉被剥离。
    地狱的力量隨著狸花猫的残忍动作，一点点的烙印在顾景的灵魂深处，与其变得密不可分……
    时间在顾景的痛苦与麻木中缓慢流逝。
    大概两个小时后，顾景的大腿中段以下，只剩下满是刮痕的白骨，剧痛不断衝击著他的神经。
    其他的野猫已经开始在附近捕猎了，它们既不敢抢狸花猫正在折磨的顾景，又不想玩弄已经没有活力的尸体，只有鲜活的生命值得它们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