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第五大道。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
维克多站在纽约最神圣的艺术殿堂里,穿著一件比他的良心还要乾净的深灰色义大利手工定製西装。
“再往左一点,那是鲁本斯的真跡,小心它的金箔边框。”
索菲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晚礼服,露出的肩颈线条优美得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希腊女神。
几名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幅巨大的油画掛在墙上。
那是彼得·保罗·鲁本斯的《和平与战爭》(peace and war)。画中的智慧女神密涅瓦正在驱赶战神马尔斯,保护著和平女神帕克斯。
但这並不是这一章的重点。
重点是这幅画下面的那块崭新的铜牌。上面刻著一行金色的字:
“赠予者:维克多与索菲亚·柯里昂夫妇。”
以及这个展厅的新名字:
“柯里昂厅(the corleone wing)”。
这是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大厅里挤满了《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以及各大电视网的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快门的按动声,都像是在记录歷史,或者说,是在重写歷史。
维克多站在索菲亚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站位。他现在是一个支持妻子的模范丈夫,一个低调、儒雅的慈善家。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虽然fbi的调查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暂时陷入了停滯,但公眾舆论並没有完全放过沃特製药。关於“激进营销”的指控依然存在,几家小型报纸甚至开始连载关於“药丸杀手”的系列报导,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谁。
所以,今天这场秀,至关重要。
它不仅仅是一次捐赠,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反击。
“这是艺术洗白的最高境界。”
站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索尔低声对旁边的恩佐说道,“看到那些记者了吗?他们本来是来质问我们的財务丑闻和营销手段的,但现在,他们只能仰视这幅画,仰视这个名字。在这座神圣的殿堂里,任何关於骯脏金钱的提问都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是一种褻瀆。”
恩佐依然戴著墨镜,即使在室內也不摘下。他的手习惯性地放在西装下摆附近。
“我不懂艺术。”恩佐冷冷地说道,盯著那幅画里裸体的女神,“但我知道这幅画能买多少支ak-47,或者多少吨c4炸药。”
“很多。”索尔笑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但这幅画能买到的东西,比枪更重要。它能买到『社会豁免权』。当人们谈论柯里昂这个名字时,他们首先想到的將不再是止痛药,而是鲁本斯、是慈善、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发布会正式开始。
维克多走上讲台。
“女士们,先生们。很多人问我,作为一个製药公司的老板,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在这些不能治病的画作上。”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我的回答是:药物只能治疗身体的痛苦,而艺术,能治癒灵魂。”
掌声雷动。
这句台词是索菲亚写的。充满了中產阶级最喜欢的、虚偽但动听的人文关怀。
“为了延续这种治癒的力量,我今天非常荣幸地宣布,『沃特家族慈善基金会』正式成立。”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让闪光灯充分捕捉这一刻。
“我们將首批註资一亿美元。”
全场譁然。
一亿美元。在1997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它可以买下曼哈顿最好的写字楼,或者让一家濒临破產的银行起死回生。
“这笔基金將致力於两个目標:通过艺术提升人类的精神境界,以及通过科学研究减轻人类的肉体痛苦。”
维克多微笑著看著台下那些震惊的面孔。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亿美元”原本是应该交给国税局(irs)的企业所得税。
根据美国税法第501(c)(3)条款,捐赠给慈善基金会的资金可以全额抵扣税款。更妙的是,维克多不仅成功规避了巨额税款,还保留了对这笔资金的控制权。
根据法律,私人基金会每年只需支出资產的5%用於慈善项目,剩下的95%可以继续在资本市场上增值,而且完全免税。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可以是家族成员,这意味著这笔钱依然在柯里昂家族的掌控之中,甚至可以用来购买私人飞机、支付高昂的“行政费用”。
这就是富人的游戏规则。
左手倒右手,不仅省了钱,还赚了名声。原本应该变成公共財政收入、用於修桥铺路和公立学校的税款,现在变成了掛在博物馆墙上的私有財產,变成了家族永恆的荣耀。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买帐。
就在提问环节,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站了起来。
她是《华盛顿邮报》的调查记者,以犀利著称。她的眼神里没有常见的崇拜,只有怀疑。
“柯里昂先生。”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这听起来很感人。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沃特製药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激进营销面临了超过三十项州级诉讼。”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摄像机都转了过来,对准了维克多。
“您在这个时候成立慈善基金会,是不是为了转移公眾视线?或者说,这是在为自己购买『赎罪券』?您是否认为,一亿美元的捐款就能洗清那些母亲的眼泪?”
这是一个陷阱。无论维克多怎么回答,只要他试图辩解,就会显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