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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斩杀线, 有人製造並维持了它!
    费城西区,“星尘”廉价汽车旅馆。
    穆德坐在马桶盖上,他手里拿著一瓶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威士忌,清洗膝盖上的擦伤。
    酒的刺激气味混合著伤口处传来的钻心痛感,像是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他他一直隱隱涨疼的脑袋清醒了些。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紧绷。这痛感反而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臟,
    洗手台上散落著几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虽然画质因为偷拍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张表格上的內容依然清晰可辨。
    《废旧设备回收及报废登记表》:
    “型號:老年家用型”
    “核心引擎(心臟),中央处理器(大脑)...."
    穆德隨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走出浴室。
    房间里乱得像个狗窝。墙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和便利贴,那是他之前调查沃特製药的一些线索。
    房间里乱得像个被洗劫过的档案室。
    发黄的墙纸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列印出来的財报数据和各色便利贴,那是他之前来调查沃特製药的所有线索。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张黄色的便利贴,拔下记號笔的笔盖,写下了从那张表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乔治·威廉士。
    穆德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號。他现在只知道这个人死了,像被当做废品卖掉了。但他需要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怎么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堆价值500美元的零件。
    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开始凭藉经验推演。
    “第一步:结构性失业。”穆德在箭头的起点写道。
    “不仅是失去工作。工厂倒闭后,你熟练的装配技能变得一文不值。你被时代拋弃了。”
    “没有地址,就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房子。这是一个死循环1”
    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浪汉营地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第二步:福利陷阱。”
    这是一条更为隱蔽的绞索,由精算的官僚主义编织而成。
    在美国,贫困是门精密的数学题。
    如果你完全没有收入,你可以申请食品券(snap)和住房援助。
    但一旦你找到一份只能勉强餬口的低薪工作,比如在沃尔玛当夜班理货员,你的收入就会稍微超过贫困线那么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大概每个月多出50美元,足够让你失去所有的福利资格。
    房租补贴没了。
    医保没了。
    食品券也没了。
    实际可支配收入瞬间暴跌。
    於是,你陷入了一个荒谬的悖论:工作让你更穷。
    为了生存,理性的选择竟然是辞职,重新回到街头,等待救济。
    或者,像老乔一样,寻找另一种更廉价的慰藉。
    “第三步:化学奴役。”
    当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当身体因为长期的露宿街头和体力劳动而疼痛难忍,止痛药就成了唯一的救赎。
    它合法。
    它有fda的背书。
    它有医生的一纸处方。
    它能阻断神经末梢的痛觉信號,刺激多巴胺受体,让你暂时忘记自己是一条丧家之犬。
    它会吃光你最后的积蓄,吃掉你的房子,吃掉你的尊严,直到你只剩下一具空壳。
    “第四步:资產清算(报废)。”
    穆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写下去。
    当你的钱被榨乾,当你的身体被药物摧垮,当你的耐药性达到峰值而无法再为药企贡献利润时,你就跌破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在这条线之上,你是美国公民,是拥有投票权的纳税人,是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上帝。
    沃特製药会用最精美的gg、最贴心的微笑服务来掏空你的钱包,律师会为了你的隱私权据理力爭。
    一旦你跌破这条线...
    你就从“客户”变成了“原材料”。
    社会支持系统会像退潮一样迅速离你而去。
    警察不会寻找失踪的癮君子。
    医院不会收治没有保险的流浪汉。
    法律不再保护你,伦理不再约束你。
    你变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生物样本库。
    你的脊椎是“高强度支架”。
    你的肝臟是“生化过滤器”。
    你的血液是“机油”。
    在资本的资產负债表上,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项待摊销的“剩余价值”。
    “这就是斩杀线!”穆德喃喃自语。
    有人製造並维持了这条线。
    他们通过精算模型,让中產阶级成癮,把成千上万的人精准地推到这条线以下,然后像收割成熟的转基因大豆一样,收割他们的肉体。
    这不仅仅是犯罪。
    这是產业!
    ...
    第二天上午,宾夕法尼亚大学,校园咖啡馆。
    这里是象牙塔的中心。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与昨晚那个阴冷血腥的地下冷库仿佛处於两个平行的宇宙。
    穆德今天做了些简单的偽装,看上去和平时有些出入。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没动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討论宏观经济学模型的学生们,紧紧锁盯著门口。
    旁边一桌是几个医学院的学生,正在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核心是『不伤害』,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界定『伤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道,“如果一个无家可归者的器官能救活一个对社会更有价值的科学家,这符合功利主义伦理吗?”
    “得了吧,苏珊。”另一个男生笑著打断她,“现实是,谁付得起钱,谁就是『更有价值』的人。”
    这就是现实。这些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正在用最学术的语言,为即將发生的屠杀寻找理论依据。
    根据那晚记下的车牌號,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动用了一些以前在局里的老关係。虽然大部分人都把他拉黑了,但总有一两个欠他人情的还在接他的电话。
    他查到了那辆商务车的註册信息——掛靠在一家名为“林氏进出口贸易”的离岸公司名下。
    顺藤摸瓜,他在流浪汉口中那个“很有名的教授”的公开课名单里,通过比对课程助教信息,找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alice lin。
    或者叫他“牢a”。
    沃特製药赞助的“生命科学前沿奖学金”获得者,医学院的高材生。
    十点半左右,他要等的身影准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