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夏去秋至。
纽约。华尔街,摩根史坦利总部。*
会议室的窗外是曼哈顿灰色的天际线意。
椭圆形的红木桌边坐满了穿著布鲁克斯兄弟西装的银行家、审计师和律师。他们面前摆著厚厚的招股说明书(s-1文件),封面上印著沃特製药那蓝白相间的logo。
“柯里昂先生,”说话的是首席承销商彼得,哈佛商学院毕业生,“你的增长曲线很性感。非常性感。连续三个季度营收翻倍,毛利率高达92%。这简直就是印钞机。”
彼得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
“但是,普华永道的审计团队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审计师。
“关於这个『vought bermuda ltd』(沃特百慕达有限公司),”审计师翻开文件的一页,“这是一家註册在百慕达的全资子公司。它拥有『微丸缓释技术』的全球专利权。而你的美国母公司,每个季度都要向这家百慕达公司支付相当於营收30%的『技术授权费』。”
审计师抬起头,眼神犀利。
“柯里昂先生,这导致沃特製药(美国)的帐面利润大幅缩水,甚至在某些季度出现了亏损。这看起来像是一个非常激进的转移定价策略。”
转移定价。在华尔街,这是“逃税”的优雅说法。在sec(证券交易委员会)眼里,这是红牌风险!
维克多坐在桌子的一端,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而是看向了索尔。
索尔·古德曼站了起来。
“激进?不,不,不,”索尔摇著手指,“这叫高效。”
“诸位,这完全是合法的智慧財產权布局,”索尔拿出一张图表,“微丸技术的研发初期的確是在美国,但为了应对全球化市场,我们將专利权转移到了百慕达子公司。这是一种標准的国际税务筹划。我们不是在把利润藏起来,我们是在为股东...也就是在座的各位未来的股东,保存价值。”
“如果我们在美国交税,这30%的利润会被山姆大叔拿走一半,”索尔摊开手,“如果在百慕达,税率是零。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是希望这笔钱进国税局的口袋,还是进你们的分红支票里?”
银行家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贪婪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
没有人喜欢国税局。每个人都喜欢分红。
“解释得很合理,”彼得合上文件,嘴角露出微笑,“只要法律文件是闭环的,我们就没问题。”
......
1983年11月4日。路演最后一天。波士顿。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
维克多鬆开了领带,瘫坐在沙发上。这一个月来,他们飞了二十个城市,见了三百个基金经理。他的喉咙像著了火,但他从未感到如此清醒。
彼得正拿著电话咆哮。
“不!没有额度了!告诉富达基金的人,如果他们想要票,就得接受$20的发行价!$18已经是歷史了!”
彼得掛断电话,转身看著维克多,脸上带著近乎癲狂的兴奋。
“太疯狂了,柯里昂先生。这简直是疯了。”
彼得拿起桌上的一瓶香檳,给自己倒了一杯,手微微发抖。
“认购倍数已经超过了15倍。我们原本计划发行1000万股,现在哪怕发行2000万股也能瞬间卖光。”
“定价呢?”维克多问。他
“我们可以定在$20,”彼得说,“甚至更高。这意味著你的公司还没上市,估值就已经翻了一倍。这就是『热度』,维克多。华尔街现在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而沃特製药就是那块最鲜美的肉。”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波士顿的夜景。
“不,”维克多突然说,“定在$18。”
“什么?”彼得愣住了,“为什么?我们在把钱留在桌子上!我们可以多融几千万!”
“因为我要让他们赚,”
“如果定在$20,开盘可能只涨到$25。但如果定在$18,开盘就能衝到$30。我要让第一批买入的人觉得他们占了便宜。我要让他们尝到血腥味。”
“贪婪,”维克多微笑著说,“贪婪是最好的营销。如果他们第一天就赚疯了,他们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信徒。他们会帮我向全世界吹嘘这家公司。”
彼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举起酒杯。
“你是个天才,维克多”
维克多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是个药剂师,彼得。我懂得怎么控制剂量。”
就在这时,索尔走了进来。
“维克多,有点事,”索尔的表情有些古怪,“关於我们的老朋友。”
维克多放下酒杯,示意彼得先出去。
“怎么了?”
“胖托尼,”索尔压低声音,“我们在监狱里的內线说,他最近有点不对劲。他开始信教了。而且他似乎想跟fbi的人接触,说是要『赎罪』。”
维克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赎罪?”维克多冷笑一声,“看来监狱的伙食太好了,让他有了多余的力气去思考灵魂。”
“要我安排人警告他吗?”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警告没用。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能上天堂时,他就不怕下地狱了。”
“去给他的监狱帐户匯一笔钱。大钱。”
“为什么?”索尔不解。
“这叫『买路钱』,也是『送葬费』,”
“告诉內线,让他把这笔钱的消息放出去。让监狱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胖托尼发財了。”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维克多的意图,背脊发凉。
“借刀杀人?”
“不,是復仇,”维克多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他逼死了我父亲,威胁过我妹妹。让他死得太痛快,是对我父亲的不敬。我要让他在死前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上市敲钟是在下周五,对吗?”
“是的。”
“很好,”维克多看著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轻声道,“在那之前,上帝归上帝,凯撒归凯撒。而胖托尼归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