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药厂的烟囱像三根巨大的香菸,日夜不停地向天空喷吐著白色的废气。
机器的轰鸣声从未停止过。三班倒,24小时连轴转。
在维克多·柯里昂建立的庞大分销网络下,“紫水”的需求量呈指数级爆炸。卡车每天像工蚁一样进进出出,运走一箱箱贴著“止咳糖浆”標籤的液体黄金,运回一袋袋散发著油墨味的钞票。
但繁荣之下,暗流涌动。
中午12点,员工食堂。
空气中瀰漫著肉酱、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工人们穿著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疲惫地往嘴里塞著三明治。
一个陌生人站在了一张餐桌上。
他叫弗兰克·希兰。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像头爱尔兰斗牛犬,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廉价西装,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
“兄弟们!看看你们的手!”
弗兰克举起一只手,声音洪亮,带著那种专门在嘈杂车间里练出来的穿透力。
“那是老茧!是伤疤!是被化学药水腐蚀的皮肉!”
原本嘈杂的食堂安静了下来。工头鲍勃停下了咀嚼,呆呆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我在停车场看到了老板的新车。一辆定製版的凯迪拉克,真皮座椅,胡桃木內饰。听说他还买了一座庄园,光是修剪草坪的钱,就够你们养活一家老小一个月!”
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流露出不满和嫉妒。
“而你们呢?”弗兰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们在吸著废气,在把肺变成黑色的海绵!为了什么?为了那每小时可怜的几美元加班费?”
“这不公平!”有人在角落里喊了一句。
“没错!这他妈的不公平!”弗兰克挥舞著拳头,像是在指挥一场战爭,“我们需要尊严!我们需要保障!我们需要卡车司机与仓储工(teamsters)!”
……
下午两点,维克多的办公室。
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维克多正在看財务报表。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弗兰克·希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鏢”,或者说打手。
维克多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合上了文件夹。
“希兰先生,”维克多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说道,“我以为你是来谈午餐供应问题的。毕竟你刚才在食堂的演讲很精彩,差点让我以为你是竞选市长。”
弗兰克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我是来救你的,柯里昂先生。”
弗兰克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以此拍在维克多的桌子上。
“这是《集体谈判协议草案》。我的兄弟们……也就是你的工人们,委託我来和你谈谈。”
维克多戴上眼镜,翻开了文件。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条款。
第一条:全员薪资上调30%。
第二条:工会拥有人事招聘和解僱的一票否决权。
第三条:设立“员工福利基金”,每生產一瓶药水,需向工会缴纳5%的专项福利金。
维克多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他合上文件,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弗兰克。
“希兰先生,我很好奇。”维克多指了指那份文件,“这份协议,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底特律的那位霍法先生教你的?”
弗兰克的脸色变了变:“这与霍法先生无关。这是工人的呼声。”
“不,这不是呼声。这是抢劫。”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忙碌的厂区。
“涨薪我可以理解。但人事否决权?那意味著我的工厂变成了你们的就业安置点。至於这5%的福利金……”
维克多转过身,目光如刀。
“这叫保护费,希兰先生。只不过你们给它穿上了一件合法的马甲。”
“注意你的言辞,柯里昂!”弗兰克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teamsters是合法的劳工组织!我们在为工人爭取权益!”
“是吗?”维克多走近弗兰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那为什么这笔『福利金』的帐户,註册在开曼群岛?为什么这笔钱的使用明细,不需要向工人公开?”
维克多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別把我当傻子,弗兰克。我知道你们是怎么运作的。你们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企业的血管,吸乾每一滴血,然后留下一具空壳。你们不关心工人,你们只关心那个该死的『小金库』。”
弗兰克眯起眼睛,眼中的偽善褪去,露出了流氓的底色。
“看来我们没法达成共识了。”
弗兰克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復了那种傲慢的神態。
“你知道吗,柯里昂先生。机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如果人不高兴了,机器也会不高兴。机器不高兴了,就会停下来。”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是你的最后通牒?”
“不,”弗兰克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冷笑,“这是战宣前言。明天见,柯里昂先生。”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维克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索尔的號码。
“索尔,准备好所有的法律文件。我们要打仗了。”
话音刚落。
突然,办公室里的灯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紧接著,窗外传来了机器停转的巨大惯性声,以及工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整个沃特药厂,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午两点十五分。
“动作真快啊,弗兰克。”维克多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