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刚刚过去,纽瓦克的街道上堆满了脏兮兮的积雪。但银行大厅里依然温暖如春,大理石地板反射著冷冽光泽。
新泽西第一国民银行。
史蒂文·哈珀,这家分行的信贷部经理,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后,不耐烦地翻看著一份止赎文件。
“告诉那个义大利佬,如果这周五之前看不到钱,法警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到场。”哈珀对著电话咆哮,“我不管他是不是什么『药厂继承人』,现在的利率是21%!21%!美联储那帮疯子正在把我们逼疯,我没空听他哭穷。”
他掛断电话,端起咖啡杯。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的桌子。
哈珀抬起头。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那里。他穿著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围著灰色的围巾,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寒气,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从容。
“柯里昂先生。”哈珀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你是来申请延期的,我建议你省省口水。沃尔克主席(美联储主席)没给我的耐心留出额度。”
“我是来结帐的,哈珀先生。”
维克多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轻柔,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哈珀愣了一下,狐疑地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花旗银行开具的本票(cashiers check)。
上面的数字是:$125,400.00。
哈珀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溅了几滴在洁白的袖口上,迅速晕染开来,好似一朵褐色的花。
“十二万五千四百美元。”维克多淡淡地说道,“连本带利,结清第一季度的所有欠款。多出来的四百块,是给你的『逾期罚金』。”
哈珀盯著那张本票,反覆確认著上面的水印和防偽线。
是真的。
在1981年这个信贷紧缩、企业排队破產的寒冬,能一次性拿出十万现金的人,比大熊猫还稀有。
“这……这不可能。”哈珀结结巴巴地说道,原本傲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沃特药厂已经资不抵债了,你怎么可能……”
“那是过去式了。”
维克多居高临下地看著哈珀。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意做砸了,是因为他们蠢;有些人,只是因为缺了一点运气。而运气,恰好是我最近唯一不缺的东西。”
维克多伸出手,从哈珀手里抽回了那份尚未签字的抵押解除合同,扔在哈珀面前。
“签字。”
哈珀咽了一口唾沫,拿起钢笔。他在签字的时候,维克多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跳动。
隨著最后一个字母落下,那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柯里昂家族头顶的债务危机,暂时解除了。
维克多收起合同,整理了一下衣领。
“哈珀先生,记住这张脸。”
维克多指了指自己,嘴角掛著优雅而冷酷的微笑。
“因为很快,我会成为这家银行最大的储户。到时候,希望你的咖啡能比今天的好喝一点。”
说完,维克多转身离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哈珀的心跳上。
……
当晚。柯里昂庄园。
壁炉里的橡木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阴影,驱散了这座老宅长久以来的阴冷。
餐厅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安妮·柯里昂坐在维克多对面。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羊毛衫,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她有著和维克多相似的深邃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惊恐和不安,而是充满了久违的寧静。
“试试这个,安妮。”
维克多像个侍者一样,將一盘刚刚煎好的眼肉牛排放在妹妹面前。
“五分熟。美拉德反应刚刚好。”维克多笑著解释,“高温让胺基酸和还原糖发生反应,生成了这些褐色的物质。它们是香味的来源,也是幸福的味道。”
安妮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鲜嫩的肉汁在舌尖炸开。
她嚼著嚼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维克多放下酒杯,关切地问道,“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安妮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哥哥,“只是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再也吃不到这样的晚餐了。我还以为……我们会失去房子,失去一切。”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安妮身边,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地狱,安妮。我们曾经在那儿。”
维克多看著窗外。
窗外,暴风雪依然在肆虐。狂风卷著雪花撞击著玻璃,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有无数饿鬼在黑暗中咆哮。
但在窗户这一侧,是温暖的火光,是食物的香气,是家人的拥抱。
维克多能感觉到安妮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他知道,那种对贫穷和暴力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治癒。
“但现在,我们爬出来了。”
维克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从我们手里夺走任何东西。不管是银行家,黑帮还是警察。没有人可以。”
安妮转过身,紧紧抱住维克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放声大哭。
维克多抚摸著妹妹的头髮,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壁炉上方父亲的画像。
画像里的老柯里昂依然慈祥地微笑著。
“做好人救不了我们,爸爸。”
维克多在心里默默说道。
“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这个家。即使这意味著我要在黑暗中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