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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老祖宗驾到
    来的人不是云鳩,是苏长寧。
    苏长寧铁青著脸走在最前,后面跟著十余名弟子,其中还有昨晚与封烈发生爭执的那名弟子。不过这名弟子被五花大绑著,神色慌张。踉踉蹌蹌地被人推著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恭敬,是恐惧。
    那些方才还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读书人,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了声。有人往后缩,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把举著的横幅收了起来。
    封锦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封烈身前。
    可封烈却轻轻拨开她的手,走上前去。
    苏长寧在距离封烈他们三仗外的位置站定。
    “长公主殿下。”
    封锦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苏真传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苏长寧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弟子被人推了上来,踉蹌著往前迈了几步,在封锦面前站定。他不敢抬头,只是低著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苏长寧开口说:“此人昨夜在蓝鹤楼,与封仙师发生爭执。今晨我已查明原委。”
    她顿了顿,目光从封锦脸上滑过,落在那年轻弟子身上。
    “是他无礼在先,动手在先,出言不逊在先。”
    那年轻弟子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苏真传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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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长寧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封锦,看著封锦身后那个年轻人。
    “按仙盟律例,无端挑衅,杖五十,禁足三年。无故动手者,加倍。出言不逊辱及修士者,再加倍。”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书,“三罪並罚,共杖二百,逐出仙盟。”
    话音落下,那年轻弟子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贴著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人群一片死寂。
    封锦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身后,封烈也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瘫在地上的年轻弟子,又看看站在面前的苏长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长寧依旧站在那里,神情平淡,“长公主殿下,此人我带过来了。他已不再是我仙盟之人,要如何处置,由你们定夺。”说完,苏长寧转过身就带著一眾弟子离开,只留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
    回去路上,一位年轻弟子来到苏长寧一旁,他问:“师尊,虽说只是一个杂役,可这处罚会不会太重了。”
    苏长寧摇头,“不重。”
    那年轻弟子鼓起勇气:“弟子斗胆,昨夜那封烈所作之诗,確实有辱仙道。什么『不羡仙来不羡天』,什么『仙道算个什么东西』。这样的话传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仙盟?”
    “是么?我倒觉得诗挺好。”
    说著,苏长寧也不管她的这位弟子如何反应,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诗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苏长寧对陈安然他们这帮人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昨天的事情,不管是皇宫內的,还是蓝鹤楼的,她苏长寧都收到了消息。
    所以那两个前辈与云鳩不是一丘之貉?没有与云鳩那般,仗著自己修士身份欺负凡人?而是为凡人出头,让那云鳩难堪?
    还有后面这个自称叫做“封烈,字烈白”,仅是炼气期的小傢伙,竟然敢这么大胆……
    后来苏长寧更是派人简单前去一问,便知道这封烈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了,原来是那两位前辈的门下。
    “这些人出自云隱宗,来自东南边境苍云山脉……”
    “那处偏僻地,何时多出了这么一个宗门?”
    ………………
    皇宫,御书房。
    封烈坐在上首,浑身不自在。
    那张椅子是皇帝平日里坐的,铺著明黄色的软垫,靠背上雕著五爪金龙。他坐在上面,就像坐在一堆针上,怎么坐都不对劲。
    下首,封锦和皇帝陪坐著。
    再往下,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依次落座,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目光里带著敬畏、带著好奇、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封烈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乾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皇宫,御书房。
    封烈坐在上首,浑身不自在。
    那张椅子是皇帝平日里坐的,铺著明黄色的软垫,靠背上雕著五爪金龙。他坐在上面,就像坐在一堆针上,怎么坐都不对劲。
    下首,封锦和皇帝陪坐著。
    再往下,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依次落座,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目光里带著敬畏、带著好奇、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封烈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乾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个……要不你们还是把我送回魏府吧。”
    眾人闻言,全都慌乱了起来。
    “老祖宗息怒!”封锦连忙站起身,“可是我等晚辈哪里招待不周?还是这御书房让老祖宗觉得拘束了?”
    皇帝也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著封烈,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几分惶恐。
    封烈一看这阵仗,头更大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你们招待得挺好。就是我大伯和我哥还在魏府等著呢,我一夜没回去,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封锦这才鬆了口气,紧接著,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封烈。
    “老祖宗说得是,魏府那边自当派人去通报一声,免得另外两位老祖及其他仙师们担心。”她的声音温和,可那温和底下藏著几分急切,“只是老祖宗既然回了宫,怎好再往魏府去?这皇宫本就是封家的根基,老祖宗既是我封家先祖,自然该住在宫里。”
    封烈愣住了。
    “啊?住宫里?”
    “正是。”封锦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愈发恳切,“老祖宗有所不知,这宫城虽比不得仙家洞府,却也是大乾歷代先皇苦心经营之地。宫中有专门的殿宇供奉歷代先祖,香火不断。老祖宗今日归来,合该入住先祖殿,也好让我等晚辈早晚请安,略尽孝心。”
    她说著,眼眶又有些发红。
    “不瞒老祖宗,封锦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到自家祖宗。这份激动,这份欢喜,实在难以言表。老祖宗若是不肯留下,封锦这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皇帝连忙接话:“皇祖母说得是!老祖宗,您就留下吧。宫里什么都有,御厨、乐师、宫女、太监,老祖宗想要什么,只管吩咐。若是住不惯先祖殿,朕让人把乾麟宫腾出来,那是歷代皇帝起居之所,最是宽敞明亮。”
    封烈听得头皮发麻。
    歷代皇帝住的地方?让他住?
    他连忙摆手:“別別別,不用那么麻烦。我就隨便找个地方住两天就行,不用兴师动眾的。”
    “那怎么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封烈循声望去,是那位昨晚在正殿里捂著胸口喘气的那位老亲王。此刻他被中年郡王扶著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近前,一把抓住封烈的手。
    “老祖宗,”老亲王的手枯瘦却有力,紧紧攥著封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著泪光,“老臣活了七十六年,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见到封家先祖。老臣小时候,常听太爷爷讲,说咱们封家祖上出过仙人,去了仙山修行,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太爷爷讲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等到。老臣以为这辈子也等不到了。可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他说著,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旁边那中年郡王连忙扶住他:“父王,您別激动,当心身子……”
    老亲王却不肯鬆手,只是看著封烈,声音发颤:“老祖宗,您就留下吧。哪怕只住两天,也让咱们这些不肖子孙伺候伺候您。咱们封家被仙盟压了几十年,头一回扬眉吐气,您若是就这么走了,老臣这心里……这心里……”
    他哽咽著,说不下去了。
    封烈看著眼前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看著他脸上的泪痕,看著他眼中的期盼,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老头儿,七十六了。
    在现代社会,这个年纪的老人,早该在家里含飴弄孙、安享晚年。可眼前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却要跪在他面前,一口一个“老祖宗”地叫著,只因为他姓封。
    封烈沉默了片刻。
    “行,”他说,“那我就住两天。”
    御书房里顿时一片欢腾。
    老亲王攥著他的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老祖宗肯留下,太好了!”
    皇帝更是喜形於色,转身就朝门外吩咐:“来人!把先祖殿收拾出来!被褥用新做的,薰香点上好的龙涎香,再去御膳房传话,让他们备一桌上等席面。不,备三桌!”
    封锦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她朝封烈福了一福:“老祖宗放心,这两日我等晚辈自当好好伺候。等后日去魏府拜访那几位仙师,咱们正好一道走,路上也能多说说话。”
    封烈听到“拜访”二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要去魏府拜访?”
    “正是。”封锦点点头,“昨夜宴席上,没能与那几位仙师说上话。今儿一早,魏帅派人来传话,说那几位仙师要在天京盘桓几日。我等晚辈商议过了,后日午时,封家皇室全员登门拜访,当面致谢,也求见另外二位封家老祖。”
    封烈神色奇怪,感到有些无语。
    好吧,这边怀疑那边是老祖宗,那边怀疑这边是老祖宗。这算个什么事儿?
    “行吧,”到了这个地步,封烈也只有说,“后日一起走。”
    御书房里又是一阵欢喜。
    老亲王攥著他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皇帝在旁边指挥著太监宫女,吩咐这个吩咐那个。几位亲王郡王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老祖宗在仙山修行多少年了”“老祖宗吃不吃得惯凡间的饮食”“老祖宗有没有什么特別爱吃的”。
    封烈被围在中间,应接不暇,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蓝鹤楼,那些读书人爭著抢著请他喝酒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总算威风了一把。
    现在他才知道,那算什么威风?
    真正的威风,是被自家祖宗当祖宗供著。
    ………………
    魏府,封家三人所住的揽月楼內。
    封文正端坐在堂中,手里捏著那张抄了封烈“诗作”的纸,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封常远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踱两步,一会儿又坐下,一会儿往院外张望两眼。
    “大伯,”他终於忍不住开口,“您都看了一早上了,这纸都快被您看穿了。”
    封文正没理他。
    封常远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大伯,您別生气。封烈那傢伙虽然莽撞,但好歹没吃亏。听说还把仙盟的人揍了,也算给咱们封家长脸……”
    “长脸?”封文正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封常远心里一突。
    “你仔细看看这诗。”封文正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封常远凑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家大伯,有些摸不著头脑:“这诗……挺好的啊。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气势,这手笔,李白来了都得……呃……”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封文正看著他,似笑非笑:“李白来了都得怎样?”
    封常远乾咳,訕訕地说:“那个……確实是抄的哈。”
    封文正冷哼一声,“『烈白』!烈白诗仙!我们封家的脸都被他丟光了!”
    封常远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其实他心里还是挺羡慕嫉妒恨的,不过还好,他以后还可以抄杜甫的……
    封文正站起身,负著手在堂中踱步。
    “这孽障,一到关键时刻就捅娄子!抄诗也就罢了,还抄三首!抄三首也就罢了,还抄李白、张继这种名篇!抄名篇也就罢了,还当场吟一首『不羡仙』的诗!吟诗也就罢了,还当眾骂『仙道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脚步越来越快。
    “他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三千年前的大乾!是仙盟一手遮天的时代!他以为还是在现代社会,骂两句仙盟没人管?他以为他是谁?穿越者就可以为所欲为?”
    封常远小声嘟囔:“可他確实为所欲为了啊,还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