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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不是有你在吗
    妙玉儿说得恳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只想求个棲身之所的可怜人。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的手顿了顿,乾咳一声,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姜堰的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依旧堆著笑,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
    封文正面色如常。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纹丝不动,眼帘低垂,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戚蓝靠在窗边,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她看著妙玉儿,像在看一场戏。
    一场演得还算不错的戏。
    妙玉儿说完,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陈安然的回应。
    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三分恭敬,三分仰慕,三分楚楚可怜,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期待。这一套她练了八百年,从未失手。无论是哪个境界的修士,总会被其中某一分打动。
    可她等了很久,陈安然依旧没有说话。
    妙玉儿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得恰到好处,可那笑意已经渐渐有些发僵。她活了八百多年,从来只有別人等她开口的份,何曾这样等过別人?
    她身后那八个女弟子也不敢动,只是保持著那种或含羞带怯、或大胆直接的神情,可那神情也渐渐变得有些勉强。有几个的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却还得硬撑著站在那里,维持著最美的姿態。
    陈安然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妙玉儿,目光平静。
    妙玉儿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著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她活了八百多年,见过太多场面。被人晾著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经歷。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像现在这样心里没底。
    妙玉儿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来得太急,后悔把话说得太满,后悔没有多观望几日再来试探。
    可她转念一想,玄真子那个老狐狸还缩在山下观望,紫电门那位门主还在装死,那些小宗门的人更是连头都不敢冒。若是等他们都动了,自己再来,还能抢到什么?
    八百多年,她能从一个外门弟子爬到宗主之位,靠的就是比別人快半步。
    快半步,就能抢到最好的炉鼎,抢到最肥的差事,抢到最有力的靠山。
    可这一次——
    “陈真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听你在这儿绕弯子?”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几分慵懒,几分促狭。
    妙玉儿转过头。
    靠在窗边的那个妖族女子正看著她,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著玩味的光。
    戚蓝从窗边走过来,走到妙玉儿面前站定。
    她比妙玉儿矮了半个头,可此刻站在那里,却像是在俯视。
    “你想留在云隱山下?”
    妙玉儿微笑不改,“是。妙玉儿和门下弟子,但求一个棲身之所,別无他求。”
    “那好办。”戚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正好龙虎山掌门铃鐺那边缺人手,你们去帮她的忙。若是这差事办得不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妙玉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龙虎山?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头。
    方圆千里的大小宗门,她就算不熟,也至少耳闻过名號。可这“龙虎山”三个字,她是头一回听见。
    这里不是云隱宗么?
    怎么又冒出个龙虎山来?
    妙玉儿的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保持著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忍不住往戚蓝脸上多看了一眼。
    那妖族女子正看著她,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著玩味的光,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妙玉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她被接来此地时,曾远远瞥见几个穿著各异的人。有穿道袍的老道,有穿僧袍的和尚,有衣著讲究的中年男子,有胖乎乎的圆脸年轻人,还有这个妖族女子。
    他们各自站在一起,说话时態度隨意,不像上下级,倒像是……同门?
    不,不对。
    若是同门,为何服饰各异?
    若是同门,为何那道袍老道自称“茅山派”,那中年男子自称“封家”,那胖子自称“姜家”?
    茅山派、封家、姜家……还有这个“龙虎山”。
    妙玉儿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她想起自己八百多年来听过的一些传说。那些传说里,仙盟不是只有一个宗门,而是由无数顶尖势力组成的大联盟。那些势力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底蕴,平日里各自修行,遇到大事则共同议事。
    若云隱宗是仙盟来人……
    那这茅山派、封家、姜家、龙虎山,岂不就是仙盟里的其他势力?
    妙玉儿的心跳得厉害。
    她本以为云隱宗是一座山,那位陈真人是一座山上的主人。可现在看来,这哪是一座山?这是整整一条山脉!
    那位陈真人,哪是什么“云隱宗宗主”?他分明是——仙盟派来此地的全权代表!
    妙玉儿的目光从戚蓝脸上移开,落在主位上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她这只螻蚁的震惊与揣测,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妙玉儿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若不是仙盟来人,谁能有这样的底气?
    若不是仙盟来人,谁能驱使那满天仙魔?
    若不是仙盟来人,谁能让她这个元婴期的宗主,站在这里像个等著分配活计的丫鬟?
    妙玉儿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按回胸腔。
    她转过身,朝身后那八个女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八个女弟子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宗主的神色她们还是看得懂的。当下齐齐屈膝行礼,姿態比方才更加恭敬,头垂得更低,膝盖弯得更深。
    妙玉儿这才转回身,朝戚蓝盈盈一拜。
    “多谢姑娘指点。”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妙玉儿和门下弟子,愿为龙虎山掌门效力。只不知……那位铃鐺掌门,如今在何处?我等该如何去拜见?”
    戚蓝看著她那副恭敬的模样,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铃鐺带著她徒弟在后山抓兽宠。”她说,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你们去找她,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至於怎么帮,听她安排就是了。”
    妙玉儿连连点头:“是,妙玉儿记下了。”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姑娘,那位铃鐺掌门……是什么境界?可有什么忌讳?我等初来乍到,怕衝撞了贵人。”
    戚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妙玉儿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什么境界,你去了就知道了。”戚蓝说,“至於忌讳……她没什么忌讳。只要好好干活,不耍心眼,她比谁都好说话。”
    妙玉儿听懂了。
    不耍心眼。
    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把那四个字来回嚼了几遍。
    “姑娘放心。”妙玉儿郑重道,“妙玉儿活了八百多年,別的不敢说,这『本分』二字,还是懂的。”
    戚蓝没有再说话,只是朝殿外抬了抬下巴。
    妙玉儿会意,又朝陈安然的方向深深一拜,这才带著那八个女弟子,款款退出正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宗主,”身后一个女弟子压低声音,忍不住问,“那个龙虎山……是什么来头?咱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妙玉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石阶上,望著山下那片越来越热闹的聚居地,望著远处苍莽无边的原始山林,望著天边那轮渐渐升高的日头。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没听说过就对了。”
    那女弟子愣住了:“宗主,您这是……”
    妙玉儿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八个一脸茫然的弟子,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你们想想,”她说,“咱们在这方圆千里待了八百多年,大大小小的宗门,哪个没听说过?可这云隱宗,你们听说过吗?茅山派,你们听说过吗?金刚寺,封家,姜家,还有这个龙虎山。你们听说过吗?”
    那八个女弟子面面相覷,摇了摇头。
    “都没有。”妙玉儿说,“一个都没有。可这些人,偏偏就凭空出现了。出现之后,只用短短时间,就把咱们这些盘踞千年的宗门,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说,这是什么人?”
    那八个女弟子愣了愣,隨即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妙玉儿看著她们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去后山,见见那位龙虎山的掌门。”
    ………………
    在妙玉儿他们离开后,陈安然他们又继续起了刚才的议题,只是无论怎么討论,他们这个“组织”的名字都始终无法正式定下来。
    而就在眾人还在为他们组织的名字爭论不休时,陈安然却忽然开口:“一个月后,我要出一趟远门。”
    “出远门?”
    陈安然这句话刚一落下,殿內原本还在爭论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宝道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捋著鬍子的手一顿,差点又揪下几根鬍鬚来:“出远门?去哪儿?”
    眾人纷纷看向陈安然,目光里带著不同程度的惊讶和好奇。
    封文正眉头微蹙,沉吟道:“天京是大乾都城,距此万里之遥。陈真人此去,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姜堰的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难得没了笑意:“万里之遥,就算有飞行法器,也得走上小半个月。陈真人,您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安然看了他一眼。
    “半年。”他说。
    “半年?!”
    天宝道长的鬍子差点揪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急道:“陈小子,你走了,咱们这儿怎么办?那些刚投降的修士怎么办?万一有人闹事——”
    “所以才让你们留下。”陈安然打断他,“我走之后,山下的事你们做主。该干什么干什么,按章程办就是。这些人已没了修为,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而要是有外敌……有我留下来的诸天神魔,也不足为惧。”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戚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戚蓝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望著陈安然:“半年,不短。你一个人去?”
    陈安然摇了摇头。
    “带几个人。”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的眼睛都亮了。
    天宝道长第一个开口:“带贫道去!贫道当年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路上有个照应!”
    封文正乾咳一声,往前站了半步:“陈真人,封某虽不才,但处事还算稳重。此去天京,若有需要交涉的地方,封某或可帮上忙。”
    姜堰的胖脸上堆起笑,小眼睛眯成两条缝:“陈真人,您这趟出门,总得有人打理杂务吧?姜某別的不行,跑腿打杂、张罗安排,那是在行的。带上姜某,您只管放心。”
    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陈真人若需人隨行,小僧愿往。路上诵经祈福,略尽绵力。”
    天宝道长见势不妙,急道:“嘿,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抢上了?贫道先开口的!”
    封文正捋著鬍鬚,不紧不慢地说:“天宝道友,这种事,先开口可不算。”
    姜堰笑著打圆场:“诸位诸位,別急別急。陈真人只说带几个人,又没说是谁,咱们慢慢商议便是。”
    一直没开口的戚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戚蓝从窗边走过来,走到陈安然面前站定。
    “我去。”她说。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就两个字。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封文正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姜堰的小眼睛在戚蓝和陈安然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深意。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顿了顿,隨即继续,眼帘低垂,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戚蓝就那样站在陈安然面前,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看著他。
    “你刚突破筑基没多久,”陈安然说,“路上不安全。”
    戚蓝嘴角微微扬起,“不是有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