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灵巧坊”里,送走了来看望的年轻弟子的姜云,並没有歇息,因为还有一个胖子留了下来。
姜堰,他的这位么爸儿,可是最反对他跟阿生的事了。
灵巧坊里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隱约传来的度假村夜声。
姜堰背著手,在店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柜檯上那些精巧的木雕、编织的小法器,还有几盆长得格外精神的绿植。
“铺子整得还可以嘛,”姜堰开口,嗓音带著川渝人特有的直率与韵律,“比我想像中像样。”
姜云正低头收拾茶具,闻言手上顿了顿,闷声道:“么爸儿,坐嘛,我给你泡杯茶。”
“泡啥子茶,刚在仙膳坊喝了一肚子。不过確实好吃地道,还富含灵力。”姜堰摆摆手,却还是在柜檯旁的竹椅上坐下了。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腿,打量著侄儿,“云娃子,你在这边……倒是过得挺安逸?”
姜云把擦乾净的杯子放回架上,转过身,脸上带著笑,眼里却有些警惕:“安逸,咋不安逸?山好水好人也好,吃的还好。陈道友他们也都很照应。”
“照应……”姜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光有人照应就够咯?你自个儿的事,打算咋个办?”
来了。姜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笑著:“啥子事嘛,么爸儿你讲清楚点。”
“跟我装莽?”姜堰眼睛一瞪,“阿生那娃儿的事!你真以为我们姜家消息那么闭塞?你俩的那些破事,真当我们不晓得?”
姜云笑容淡了些,走到柜檯后,也拉了张凳子坐下,与姜堰隔著柜檯对望。店里暖黄的灯光映著他年轻却沉稳的脸。
“么爸儿,”他语气平静下来,带了点恳切,“阿生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他在『灵巧坊』帮忙,手巧心细,人也踏实。我们就是一起做事,没得啥子见不得光的。”
姜堰哼了一声,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对哦,你对於这件事怎么看?”
姜云知道么爸儿问的是搜查圣女的事,而不是他和阿生的事,心里稍稍鬆了口气。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拭著柜檯,语气平静:
“么爸儿,你们收到消息说圣女藏在云隱山,我也听说了。但我在这儿住这么久,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真没察觉有什么邪教气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堰:“度假村有陈道友和苏掌门坐镇,真要是赤灵教的人潜进来,恐怕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姜堰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这娃儿,在这边待久了,心思倒是细了。”姜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褒是贬,“那你说,我们姜家该咋个办?”
姜云放下抹布,认真道:“么爸儿,陈道友他们待人实在,不是耍心眼的人。这次的事,我觉得……我们姜家最好保持中立,別被人当枪使。真要查,就规规矩矩地查,別跟著起鬨。”
“起鬨?”姜堰笑了,“你看你么爸儿我是那种人?”
“那当然不是。”姜云也笑了,“所以我才敢跟么爸儿说这些。”
姜堰盯著侄儿看了几秒,忽然嘆口气:“云娃子,你在这边,確实长大了些。行了,我心里有数。你自己……也小心点,最近別乱跑。那个阿生,”他顿了顿,终究没把难听话说出口,“让他也安分点,別惹事。”
姜云重重点头:“我晓得,谢谢么爸儿。”
送走姜堰,姜云关好店门,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灯火阑珊的度假村,眉头微皱。
山雨欲来风满楼。
…………
同一时间,“封氏百草阁”內也上演著同样一幕。
“封氏百草阁”今夜早早关了门,歇了业。但阁楼之上,灯火通明。
封文远端坐於太师椅上,面前一杯清茶已然凉透。
封烈和封常远则侍立在一旁,一个抱著胳膊,一个垂手肃立,神色都带著几分凝重。
封常远问:“四叔呢?他不是和您一起来的吗?”
“他说看见你这俩『媒婆』就心烦,所以出去逛逛。”
封烈听到“媒婆”二字,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和封常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四叔他……”封常远斟酌著措辞,“对小鹿的事,似乎有些看法。”
“何止是有些看法。”封文远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不过也不愿多说,转而道:“这件事情来得突然。”
过了片刻,封常远低声问自己父亲:“爹,眼下这局面……咱们封家到底怎么看?”
封文远放下茶杯,烛火在他沉稳的脸上跳动。他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是站在自己人这边。”
他抬眼看向自己儿子和侄子,目光深邃:“无论是你们堂妹小鹿,还是整个云隱宗,都是与我们封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的自己人。怎么站边,还需要多说么?”
他抬眼看向自己儿子和侄子,目光深邃:“无论是你们堂妹小鹿,还是整个云隱宗,都是与我们封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的自己人。怎么站边,还需要多说么?”
封烈抱著胳膊,眉头紧皱,忍不住嘟囔道:“可要是……要是他们真和邪教有纠缠呢?毕竟那赤灵教圣女的行踪指向这里……”
“糊涂!”封文远轻斥一声,隨即又放缓了语气,看向封常远,“常远,你说说。”
封常远神色肃然,向前半步,缓缓道:“正邪之分,很多时候並非涇渭分明。龙虎山是正道魁首,张老天师德高望重,他的血仇自然要报。可报仇,不等於可以被人当刀使,不问青红皂白。这些年,多少纷爭是借著『正道大义』的名头掀起的?剷除异己,爭夺资源,哪一桩不是说得冠冕堂皇?我们封家传承至今,靠的不是一味跟风站队,而是看清谁是真心实意,谁是包藏祸心。”
封文远静静听著自己儿子这番话,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他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却不喝,只是缓缓转动著杯身。
“常远说得不错。”封文远点头说道:“封家的立场,从你三妹踏入云隱宗山门那日起,就已经定了。小鹿是封家的女儿,更是云隱宗的弟子。陈安然……”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扫过两个儿子,“无论將来如何,至少现在,他待小鹿真心,待我封家以诚。苏掌门沉稳持重,魏青衣外冷內热,门下弟子也都良善。这样的宗门,我不信他们会与邪教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