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带著寒意。陈安然站在大殿外的平台上，听著封小鹿那句“到时候你还是我『师兄』”，心头微微一动。
    他没回头，只是望著山下的灯火，声音温和：“好，等一切安稳下来。”
    封小鹿侧过头，看著陈安然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身上，轮廓清晰，眼神沉静。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瘦弱的少年，眼神里总带著一丝倔强和茫然。如今的他，已是宗门砥柱，山下来往的修士都要尊称一声“陈道友”。
    “小师弟，”封小鹿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像传说中那些大能一样，移山倒海，长生久视，那时候，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陈安然转头看她，眼中映著月色，清澈见底：“为什么要变？”
    封小鹿一怔。
    “修行是为了什么？”陈安然问她，又像是自问，“若修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在乎的人都疏远了，那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封小鹿张了张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用力吸了口气，把脸转回去，盯著山下某处灯火，闷声道：“你说得对。”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著，谁也没再说话。夜色中的云隱山静謐而祥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份安寧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陈安然轻轻拍了拍封小鹿的肩膀：“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嗯。”封小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小师弟。”
    “嗯？”
    “谢谢你。”封小鹿认真地说，“今天在豆浆铺……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我不会再瞎想了。”微微一顿，又小声补充说：“无论哪方面。”
    陈安然没有听出封小鹿后面那句话所隱含的意思，只微笑说：“那就好。”
    目送封小鹿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转角，陈安然又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缓步走向自己的居所。
    …………
    云隱宗的早饭时间向来隨意。偏殿旁的膳堂里，长桌上已摆好了清粥小菜、灵面馒头和几碟酱菜。赵萌萌正端著一笼刚出锅的灵蔬包子从后厨出来，林小蛮在分碗筷，小玲儿则捧著自己的小碗，眼巴巴地盯著那笼包子。
    封小鹿打著哈欠走进来，头髮还有些蓬鬆，显然是刚醒不久。她揉了揉眼睛，在长桌旁坐下，顺手从笼里摸了个包子：“好香……”
    “三师伯早！”赵萌萌笑著打招呼，“包子是我师父一早起来和的馅儿呢。”
    封小鹿咬了口包子，灵蔬的清香混合著恰到好处的调味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小师弟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那是，”赵萌萌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我师父做什么都厉害！”
    正说著，陈安然端著一小锅刚熬好的灵米粥从后厨走了出来，身上还带著些烟火气，神色却是一贯的平和。他放下粥锅，目光扫过桌边几人：“都起了？趁热吃。”
    小玲儿早已迫不及待，伸出小手：“小师叔，我要喝粥！”
    陈安然给她盛了一碗，又给其他几人也依次盛上。粥熬得浓稠，米香混合著淡淡的灵气，暖融融的。眾人围坐，安静用著早餐，窗外晨光渐亮，鸟鸣清脆，又是云隱山平常而安寧的一日。
    饭至中途，封小鹿口齿不清的说：“这妞太没意思了，也不和我们吃顿早饭就跑去拍戏。”
    陈安然夹了一筷子酱菜，“二师姐她责任心重，只要接下的活，她就会拼尽全力去做好。”
    封小鹿又嘟囔了句“拼命三娘”，狠狠咬了口包子。
    就在此时，膳堂门口光影微微一暗，一个清雅平和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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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师妹的性子，你们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这声音太过熟悉，又在此刻出现得太过突兀，膳堂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苏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大师姐？！”封小鹿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桌上，“你……你出关了？！这么快？！”
    赵萌萌也“啊”了一声，慌忙站起来：“掌门师伯！您……您成功了吗？”
    林小蛮同样起身，眼中带著惊喜和敬畏。小玲儿放下碗，眨巴著大眼睛，“师父早。”
    陈安然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苏婉脸上，仔细感知著她身上那明显更上一层楼、却又完美收敛的气息，心中先是一松，隨即又涌起一丝疑虑。
    这齣关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了不少。
    陈安然开口，“恭喜大师姐破境功成。”
    苏婉看著陈安然，唇边漾开一抹微笑，“嗯，侥倖有所得。”说著，又对其他人说道：“都坐下吧，別站著。我刚好有些饿了。”
    她说著，便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在陈安然让出的主位坐下。赵萌萌连忙跑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林小蛮添了张凳子。
    封小鹿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神，凑近了小声问：“大师姐，你这次闭关……才几天啊？我还以为至少要十天半个月呢！而且不是说突破筑基时，会引来雷劫吗？”
    苏婉接过赵萌萌递来的碗筷，动作从容地给自己盛了半碗粥，又夹了点酱菜，这才抬眼看向封小鹿，唇边笑意温婉：“谁告诉你筑基就一定有雷劫的？那是上古正统修真路数的说法。如今灵气稀薄復甦，天道感应也弱了，哪有那么大的阵仗。”
    封小鹿也没有筑过基，似懂非懂的说：“也是。”
    苏婉吃得不多，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真的只是闭关结束，自然出关。她偶尔问几句山下的近况，封小鹿便嘰嘰喳喳地讲起剧组的事、韩家主的拜访、度假村的热闹。
    “二师姐昨天拍戏可厉害了！”封小鹿眉飞色舞，“不用吊威亚就能飞起来，胡导他们都看傻了！还有那些粉丝，喊得可疯了……”
    苏婉安静听著，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陈安然的脸。